距离停灵的吉时还有半个时辰。

偏阁的门被猛地推开。

几个东宫的太监走进来，粗鲁地将我从地上拽起。

“皇子妃有令，押这个不知死活的太妃去灵堂跪着。”

我身上的绳子并没有被解开，就这么被推搡着走出了偏阁。

刚走到灵堂外的广场上，就引来了无数目光。

各路赶来哭丧的朝臣家眷、东宫新贵，全都聚集在这里。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是谁？怎么被五花大绑的？”

“听说是后宫里哪个不懂规矩的太妃，冲撞了大皇子妃。”

“皇子妃真是好脾气，遇上这种刁妇也没直接处死，只是罚跪而已。”

“是啊，大皇子眼光真好，娶了这么一位宽厚仁慈的正妻。”

我听着这些荒谬的议论，脚步未停。

灵堂正中央，柳初棠正端端正正地站在最前面。

她那一身素服被改裁过，掐着细细的腰身，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看到我被押过来，她立刻换上一副悲戚的面容。

“姐姐，你终于肯来给陛下磕头了。”

她走到我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叹了口气。

“虽说你刚才在偏阁里顶撞我，还故意摔碎了御赐的贡品。”

“但我念你年老色衰，心里苦闷，就不怪你了。”

“你就在这最末尾的蒲团上跪着吧，好好向陛下忏悔你的过错。”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家眷们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她还摔碎了贡品？”

“这也太跋扈了！仗着自己是太妃，就不把大皇子妃放在眼里！”

“这种人就该拖出去打死，免得污了先帝的灵堂！”

孙嬷嬷站在柳初棠身后，得意地扯着嗓子喊：

“皇子妃宽宏大量，你还不赶紧跪下谢恩！”

说着，她一脚踹在我的膝弯上。

我猝不及防，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骨头传来的剧痛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娘娘！”采薇哭着扑过来，却被两个太监死死按在地上。

柳初棠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痛快，语气却依然温柔似水。

“姐姐，你这又是何必呢？早些服软，也不用受这皮肉之苦了。”

她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诸位夫人，今日让大家看笑话了。”

“阿衍哥哥把后宫交给我打理，我自然要立起规矩来。”

“若是谁敢对先帝不敬，哪怕是太妃，我也绝不姑息！”

众人立刻齐声附和，纷纷夸赞大皇子妃治家有方，颇有国母风范。

我跪在地上，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十五年了，我坐在那道珠帘后，看着朝堂上的尔虞我诈，看着天下太平。

没想到，如今竟被一个蠢货在先帝的灵堂前，当猴一样戏耍。

“柳初棠。”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柳初棠转过头，眉头微皱。

“姐姐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刚才说，你要代替萧苍衍，立起这大内皇宫的规矩？”

柳初棠被我直呼其名的气势震了一下，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

“自然。我是阿衍哥哥唯一的正妻，这规矩，我不立谁立？”

“很好。”我点了点头，“那你可知道，这大内皇宫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柳初棠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反驳。

灵堂外的广场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变了调的高喊。

“大殿下驾到——”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甲胄摩擦的清脆声响。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迅速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萧苍衍穿着一身玄色丧服，满头大汗地从通道尽头狂奔而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惊恐得像见鬼了一样。

柳初棠看到萧苍衍，眼睛瞬间亮了。

她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提着裙摆迎了上去。

“阿衍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她娇滴滴地唤着，伸手想去挽萧苍衍的胳膊。

“阿衍哥哥，这个太妃好生欺负人，不仅摔了东西，还直呼你的名讳，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然而，萧苍衍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像一阵狂风般从柳初棠身边掠过，直接带倒了她伸出的手臂。

柳初棠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萧苍衍的背影。

萧苍衍跌跌撞撞地冲到我面前。

当他看清我双手被麻绳反绑，膝盖跪在青石板上时。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仿佛被人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扑通”一声。

这位不可一世、手握重兵的大皇子，直挺挺地双膝跪地，膝盖砸在地砖上的声音，比我刚才还要响亮百倍。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声音里透着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儿臣......给母后请安。”

“儿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