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阁里阴冷潮湿。

连个炭盆都没有，窗户纸还破了几个洞。

深秋的风顺着窟窿灌进来，吹得人骨头发寒。

采薇急得直掉眼泪。

“娘娘，您千金之躯，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奴婢去敲门，跟他们拼了！”

我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不急。先帝刚走，这宫里的妖魔鬼怪都急着跳出来唱大戏。”

我走到屋里唯一的一张破木椅旁，用帕子垫着坐下。

“大皇子这三个月一直在江南办差，昨日才赶回京城。”

“他这个刚娶进门的新妇，倒是把东宫的做派带到大内来了。”

正说着，门外的锁链哗啦响了一声。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孙嬷嬷端着一个缺了口的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套粗糙的麻布衣裳。

“皇子妃仁慈，念着您身上这套素服料子太好，怕惹人非议。”

孙嬷嬷将那套粗麻衣扔在桌上，扬起下巴。

“这是给下等宫女们预备的孝衣，皇子妃特意让老奴给您送来。”

我冷冷扫了一眼那堆粗糙得扎手的布料。

“柳初棠自己戴着金步摇，倒来管我穿得好不好了？”

孙嬷嬷撇撇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们皇子妃是什么身份？那是未来的中宫皇后！”

“阿衍殿下说了，皇子妃身子娇贵，受不得一点委屈。戴支金步摇怎么了？那是殿下亲自赏的！”

她不耐烦地催促。

“您还是快些换上吧。等会儿还要去灵堂跪着呢。”

我看着那件麻布衣，脑海中突然闪过许多年前的画面。

那年冬天，先帝病危，宫中大乱。

萧苍衍只有五岁，被一群太监嬷嬷扔在雪地里，冻得浑身发紫。

是我亲自把他抱回宫，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

我熬了三个通宵，替他稳住前朝的乱局，亲手将他扶上太子的宝座。

如今，他养出来的女人，竟让我穿下等宫女的孝衣。

“拿走。”我收回思绪，语气淡漠。

孙嬷嬷变了脸色，猛地一拍桌子。

“你这太妃怎么如此不识抬举！”

“皇子妃让你穿你就得穿，难道还要老奴亲自动手扒你的衣服不成？”

采薇立刻护在桌前，指着孙嬷嬷怒喝。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我们家主子大呼小叫！”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柳初棠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施施然走进偏阁。

“孙嬷嬷，怎么动这么大的肝火？”

她走到桌前，看着那件麻布衣服，眉头微微蹙起。

“姐姐，这衣服虽然糙了些，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呀。”

“阿衍哥哥常教导我，做人要懂得感恩守己。”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碰了碰我的衣袖。

“姐姐这身料子，可是只有正宫才能用的浮光锦。”

“姐姐虽然年纪大了，但也不能倚老卖老，逾越了规矩不是？”

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底的嘲弄越来越深。

“浮光锦只有正宫能用？”

我端起桌上的冷茶，随意晃了晃。

“这句话，是萧苍衍告诉你的？”

柳初棠听到我直呼大皇子的名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姐姐慎言！阿衍哥哥的名讳，岂是你一个太妃能随便叫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我本以为姐姐只是不懂规矩，没想到竟如此狂妄。”

“孙嬷嬷，既然姐姐不肯自己换，那你就帮帮姐姐吧。”

孙嬷嬷得了命令，脸上的横肉立刻抖了起来。

她卷起袖子，大步朝我走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奴今日就教教你后宫的规矩！”

采薇拼死挡在前面，被孙嬷嬷一把推开，重重摔在门框上。

“采薇！”我猛地站起身。

孙嬷嬷的手已经伸到了我的领口。

我抬起手，“啪”的一声，一巴掌狠狠甩在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孙嬷嬷被打得在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瞬间渗出血来。

偏阁里死一般寂静。

柳初棠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竟敢打我的人？”

她捂着心口，气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姐姐，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好心留你个体面，你却如此粗鄙不堪！”

我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我不光敢打她，我还敢打你。你信不信？”

柳初棠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躲到了两个侍卫身后。

“疯了！这个老女人疯了！”

她指着我，声音带上了哭腔。

“把她给我绑起来！堵上她的嘴！等阿衍哥哥来了，我要让她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