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这小子把电话给挂了。”

林婉清看着被强制切断的通话界面，眉头微微皱起。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脾气还是这么倔，连句话都不肯说。”

一种轻盈的失重感传来。

我感觉自己从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里飘了出来。

眼前的画面一阵扭曲。

等我再次定神时，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宋家别墅灯火通明的客厅里。

奢华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目的光晕。

真皮沙发上，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

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车厘子和顶级燕窝。

这里和我那个阴暗潮湿、满是老鼠屎的柴房。

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宇宙。

宋远山放下手里的报纸，冷哼了一声。

“不用管他。”

“明天看到接他的车，他自然会乖乖爬上来。”

“这三年，就是要挫挫他的锐气。”

我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这位曾经把我捧在手心里的父亲。

灵魂不会感觉到痛。

但我却觉得一阵深深的窒息。

挫我的锐气。

这三个字说得多么轻巧。

三年里。

我每天天不亮就被周大强从干草堆上踹起来。

连鞋都不让穿，直接赶下地去挖土豆。

我的手原本是用来弹钢琴的。

却在那个冬天，长满了冻疮。

化脓，溃烂，最后变成一块块丑陋的死皮。

有一次，我不小心弄丢了十块钱。

周大强冷笑着收走了我当天的晚饭。

“宋先生说了，你既然要吃苦，就得按规矩来。”

“工资少一百块，你就少吃一天饭。”

“这十块钱，算你今晚饿肚子的利息。”

那天晚上，我在零下十度的柴房里，饿得把干草塞进嘴里咀嚼。

企图骗过疯狂抗议的胃。

宋晚凝捏起一颗车厘子，扔进嘴里。

“爸说得对，这小子就是欠教训。”

“真以为挂个电话，我们就会心疼他？”

“他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德行。”

“连个高中文凭都没有，出去找工作都只能洗盘子。”

听到这句话，我原本平静的灵魂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没有高中文凭。

是谁造成的？

三年前，我被送去乡下的第一天。

周大强就强行翻了我的包。

他当着我的面，把我的身份证和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扔进了灶膛。

火苗瞬间吞噬了我的未来。

我发了疯一样去抢，双手被烧得血肉模糊。

周大强一脚把我踹翻在地上。

“宋先生交代了，你这种假少爷，不配上那么好的学校。”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给我干活还债。”

我以为周大强在假传圣旨。

我用攒了一个月的瓶子钱，偷偷跑到镇上的公用电话亭。

给宋晚凝打了一个求救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哭着喊了一声姐姐。

“姐姐，救救我，帮工烧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电话那头，宋晚凝的声音冷漠得像冰。

“宋惊寒，别再矫情了。”

“你霸占了慕白的人生，现在让你吃点苦怎么了？”

“那是你该过的日子。少来烦我。”

嘟嘟嘟的忙音，彻底切断了我所有的生机。

林婉清端起燕窝，温柔地递给宋慕白。

“慕白，趁热喝。最近画画辛苦了，补补身子。”

宋慕白接过燕窝，低头抿了一口。

“谢谢妈妈。”

“不过，哥哥明天就回来了。这些燕窝还是留给他吃吧。”

“他在乡下肯定吃得不好。”

“我不挑食的。”

林婉清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伸手摸了摸宋慕白的头发。

“傻孩子，他哪配吃这么好的东西。”

“他现在那副肠胃，吃燕窝也是浪费。”

“妈妈给他准备了别的。”

说着，林婉清转身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几个包装袋。

“这是我让助理去批发市场买的几套衣裤。”

“都是些廉价粗布衣裤，耐脏又结实。”

“他习惯了干粗活，穿那些娇贵的料子反而不自在。”

宋远山瞥了一眼那些灰扑扑的衣服，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合适。这样他就能时刻认清自己的身份。”

“别总惦记着不属于他的东西。”

我看着那些连吊牌都没有的廉价衣服。

突然觉得，除草剂腐蚀内脏的痛，其实也不算什么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

宋远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衣的下摆。

“李婶，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出发去乡下。”

“接他回来之后，直接带去后院洗个澡，别把家里的地毯弄脏了。”

管家李婶恭敬地点头。

“好的，老爷。”

我悬浮在半空中。

静静地看着他们各自回房，互道晚安。

真好啊。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只是明天，你们再也接不到活着的宋惊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