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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伪装受害者骗保2
一个小时后,沫警官等人返回时已是清晨六点。
高队长正独自在办公室里啃馒头,见他们进来,放下手中的食物,目光沉静地望着二人。
“没找到,队长。那个毛绒玩具可能被破坏了。我们与方云晴对质过,她很肯定,但谷质子还是不承认多半被处理了。”沫警官如实汇报。
邓警官在一旁小声道:“队长,我当时没有发现那个毛绒玩具,只拿走了方云晴的笔记本。当时我们初步判断是自杀,所以没太在意那个细节,也没留下照片,但我相信沫警官。”接着补充道:“谷质子刚才还拿了一个案例反问我们,两年前一对年轻的零零后夫妻,妻子将丈夫杀害,说我们为什么就认定一定是丈夫害妻子?”
高队长缓缓抬头,咬了一口馒头,问道:“那你们俩认为他们谁在说谎?”
两人沉默不语。
高队长继续啃着馒头,语气不紧不慢:“方云晴能在野外的坟墓里躲两三天,只为了把丈夫置于死地,这份隐忍和决心,难道就没有杀人的可能?而且她身上带着给孩子的安眠药,也只是她的一面之词。别忘了,那姓方的看着柔弱,但敢独自带着女儿躲在坟里,这本身就是一种胆大。”
他顿了顿,将馒头搁下:“再加上她侮辱尸体、布置现场、用疯婆子的毛发制造自己被害的假象,这些行为,检察院一看也会认为她有重大嫌疑。更别说她也可能联合张平提前设局。”
此话一出,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高队长虽嘴上将矛头转向方云晴,但接下来的分析,却仍对谷质子保持着更深的怀疑。
“张平死前一天去过古质子家,从方云晴的笔录里得知,她说那个摄像头是可以联网的,但害怕被谷质子发现,所以并未接入网络。而她又连日躲在坟中,没有机会接触。既然如此,有没有一种可能,摄像头里有内存卡,可以通过蓝牙功能来传输。张平是赠送者,可能知道如何配对,于是张平前一天去往谷质子家,暗中完成了配对,把录像悄悄取走了?若真是这样,那录像内容或许正是张平被杀的原因!”
后来也证实,那款毛绒玩具的摄像头是有蓝牙功能的。
邓警官闻言,说道:“队长,原来您也还是觉得谷质子更可疑!”
“直觉有时会是错觉,但也不该被轻易否定。这只是其中一个方向罢了。”高队长又问道:“那谷质子还说了什么没有?”
“他问过孩子在哪。”沫警官答道:“我们以‘孩子受惊过度,需在医院观察’为由,暂时没安排见面。我们已经通知了她的外公外婆,两人在国外,接到消息后表示会尽快赶回。”
“千万不能让他们父女见面。”高队长语气一沉,“万一谷质子利用父亲的威严来施压,孩子不敢说话,那就麻烦了。要知道,未成年孩子的证词虽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孩子无心的话,往往能为我们提供极有价值的方向。”
随后站起身,向邓警官说道:“赵警官已经安排人去寻找谢木匠一家,以及张平的情人和女友,布控已经铺开,你去搭把手。”
接着转向沫警官,“你和赵养再去一趟小卖部。如果老板娘所说属实,那陈丹当晚也应是从那个路口进入谷质子家的,你们去问一下看看有没有新情况。”
可这时的沫警官仿佛出了神。
“你想什么呢?”高队长脸色变了变。
反应过来的沫警官则道:“会不会谷质子早就发现了方云晴没死,也知道我们注意他,昨晚是他故意表演给我们看的。”
高队长挑了挑眉,没有评判,只说道:“这次穿警服去。”
沫警官一愣:“不继续暗访了吗?”
“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还暗什么?那张平的手机损毁严重,数据修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现在所有表面证据都指向方云晴,而我们又在怀疑谷质子,既然都摆到台面上不如就大大方方的去。”
......
上午十点,沫警官与赵养穿着笔挺的警服来到小卖部。
还未走近,赵养便察觉异样:“咦,今天怎么没人?队长让我们穿警服来,是想给嫌疑人心理压力,可现在门口就一两个老太太,这一身警服,怕不是起不到扩散效果了!”
小卖部门口冷冷清清,只有两三位拄着拐杖的老人闲坐,再无旁人,除了老板娘依旧守在柜台后。
老板娘果然眼尖,一眼就认出两人,笑盈盈地道:“哟,两个小后生,果然俊俏精神!穿上这身制服,更显得干练了。看来你们队里对你们很是看重嘛,还让你们出来办案了。”
沫警官总觉得她话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不愿与她多绕弯子,只想尽快问到有用信息好早些离开。
“阿姨,我们想向您打听个人。您店门口的摄像头是24小时开着的吧!我们想看看前天晚上的录像。”
“可以可以。”
老板娘一边拿起手机翻查,一边顺口问道:“你们要查的是不是陈丹啊?”
“陈丹”二字一出,沫警官眼神骤然一跳。
井中死了两人虽然传开了,但张平之死并未明确指出身份,却还是被老板娘知道了,而这也没有牵涉到陈丹,老板娘竟能脱口而出这个名字,未免太过精明,很难想象没有其他人指使。
沫警官与赵养紧盯着老板娘手机中的监控回放,在方云晴提供的时间段,陈丹确实路过。
那条路的尽头只有谷质子一家住户。正当他们查看画面时,视频忽然中断,足足黑了十多分钟。
“阿姨,这是怎么回事?”沫警官焦急地问。
“哦,那天是我孙子在楼上玩,把网线插头弄掉了,插头损坏,断了大概二十分钟的网。”
赵养追问道:“那您在傍晚时看见她往谷质子家方向去了吗?”
“路过,但去没去我不敢肯定。”
“您没有看见?”
“这哪能看见啊!又好像去过......”老板娘含糊其辞,两手一摊,“我开店的,哪能一直注意到别人家的事!”
沫警官不甘心:“那这摄像头,有没有离线录像功能?比如把视频存到本地内存卡里?”
“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老板娘摆摆手,“你要看就自己翻吧。”
沫警官翻看了半天,还是缺失了二十分钟的视频。
“那她有没有可能从后山绕路?”
老板娘回道:“那路可绕了,七拐八拐的。她家就在山边上,从后山也能绕回去,不是没可能。”
“那陈丹跟谷质子家有什么关系?”
“谷质子那房子,装修就是陈丹和她老公带着几个小工一起做的,而且这几年修补也一直是他们两口子经手,一来二去就熟了。”
“那谷质子欠他们装修款吗?”
“欠款倒是没听说过,倒是谢木匠那人,他欠外头的工钱我们倒是听说过,他在外面做活时,见到好糊弄的,就虚报价格,偷工减料的事也有,有一次业主还上门来闹,搞得他那段时间像躲瘟神一样不敢露面。”
“这么说,谢木匠的口碑其实不算好?”赵养问。
“外头可能是吧!但村里找他装修的人还是有的,毕竟邻居之间还是要点脸面的。他大概觉得外头骗了也不怕,反正大多数业主装修就一回,不需要什么回头客,况且前期就收回大半成本,业主中途发觉不对也退不了多少,所以他稳赚不赔。”
沫警官听出话外音:“您的意思是,谢木匠在外面得罪过人,因为装修上的事?”
“这我可不知道多少。”老板娘摇摇头,“都是些街谈巷议,你们觉得有用就听,没用就当笑话。那谢木匠一会白脸一会黑脸,也挣了些钱,可这一两年被他老婆陈丹给霍霍得差不多了。前阵子还有人听见他家里吵得厉害,跟女儿发脾气,可那天陈丹根本没在家,都说可能是急疯了。人一旦视钱如命,要是钱突然没了,心理打击可不小。”
她顿了顿,又道:“哎,你们说方云晴的死,会不会就是因为谷家欠了钱不还,才被人下了黑手?”
沫警官未接她的话茬,转而抛出另一个问题:“阿姨,这附近的人,谁最爱吃西瓜?”
“这大夏天的,谁家不备几个西瓜?沿街叫卖的多着呢。”老板娘话一出口,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你们该不会也信了那个传言吧?”
“什么传言?”
老板娘却像有所避讳,含糊其辞,再不肯多说,一时间缄默不语。
赵养轻轻拉了拉沫警官的衣角,示意别再追问。
离开小卖部后,赵养低声说:“刚才老板娘一提到西瓜就打住了,是因为......我昨天也听人说,那些老头老太在传,西瓜能通阴阳,能向阎王要人。还有人看见疯婆子往山上搬过西瓜,说她能跟鬼神说话,脑子虽疯,却通阴阳。”
沫警官听后反倒笃定:“那这样一来,反而缩小了范围。迷信这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在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心里,是根深蒂固的。正因如此,大家才不敢靠近疯婆子。可偏偏有人侵犯了她,说明这个人胆子大、不信邪。而这类人,往往更有暴力倾向。不过老板娘每次都能预料到我们要问什么,那些线索像是总快我们一步。”
赵养一惊:“你是说,老板娘有问题?”
沫警官摇摇头:“也不像。她说‘方云晴死了’的时候,还没人知道死的其实是疯婆子。”
赵养回忆道:“那就说明,消息不是从我们内部流出去的。如果外头传的消息与事实不符,那源头只能是谷质子。”
“但我一直想不通,谷质子现在被盯得那么紧,他不可能跑出来跟这些人逐个说这些。除非......他有同谋。”沫警官沉吟道。
“同谋?联合杀人?”赵养越想越复杂,连连摇头,“这案子我是理不清了。”
沫警官忽然又想起昨天的事:“昨天我跟赵警官来的时候,总觉得他不太自在,老板娘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说不上来。”
赵养嘿嘿一笑:“你还不知道吧?我也是昨天听那些老头老太说的,赵警官刚退伍回来就进了派出所,那会儿头一个接触的对象就是老板娘。两人还相过亲呢,不过她家里人嫌他工资低,后来嫁给了现在这个开小卖部的老公,那时候她老公在村里算是首富了。”
沫警官恍然:“原来如此......不过我看老板娘看赵警官的眼神,似乎还有那么点眷恋。可能她只是迫于家里压力,才选了经济条件更好的那个。”
“或许吧。”赵养感叹道:“不过现在赵警官干了这么多年,职级也不低了,要是老板娘知道赵警官退休后的待遇,说不定会后悔呢。”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透出几分羡慕:“你说,这案子要是破了,咱们算不算立了功?到时候提拔是不是也能快一些?”
沫警官并不反感这种现实的想法,毕竟人总是需要一点奔头:“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晋升,恐怕连突破的方向都找不到。”
“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想法。”赵养语气中透着神秘。
“什么想法?”
“这法子,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赵养卖了个关子,“算了,说出来你肯定笑话我,更不敢在队里提起。”
沫警官笑了笑:“既然你自己都觉得是个笑话,那还是别说了,肯定是个笑话。”
赵养急了:“咱们好歹是同事,又是同一批进来的,给点鼓励行不行?我知道你脑子好使,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说不定我哪句话就给你打开突破口了呢!”
“那好,我给你出个脑筋急转弯吧,儿子和妈妈加起来的岁数是80岁,妈妈40岁,那儿子多少岁?”
赵养没上当,嘿嘿一笑:“你这是脑筋急转弯,我要是脱口而出‘40岁’就中你圈套了。我是干刑警的,不能这么马虎,等我回去好好想想再答复你。”
两人接着走访沿街装有摄像头的住户,然而陈丹的去向依旧迷雾重重。
陈丹就这样仿佛人间蒸发。
......
听着二人的汇报,高队长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闭着眼,良久才开口道:“根据方云晴的口述,我们找到了她当时脱下疯婆子的衣物,但法医并未检出他人毛发。此外,疯婆子体内虽残留有液体,但那口井长期无人打理,已成臭水沟,细菌滋生、微生物混杂,加上尸体浸泡超过十二小时,且天气炎热,关键物证已几乎被破坏殆尽。那张平的手机数据恢复率还是不明朗,可能也仅有百分之一。”
赵养接话道:“方云晴说看到陈丹被拖走,我们是不是该顺着那个方向扩大搜寻范围?也许沿途会留下什么痕迹。”
“方向也对但也错。”高队长摇摇头,“我们已经派勘察人员沿着那条路线找过,确实发现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也捡到过矿泉水瓶、塑料袋之类的杂物,但那条路也有踏青的学生和游客经过。如果我们把每件物品都当作物证送检,工作量巨大不说,就算提取到了指纹或DNA,也只能说明有人去过,无法证明什么。”
赵养又道:“我了解过这座山,很大,至少发生过两起抛尸案,最近的一起不到十年。那些尸体都是不走常规路线的游客无意发现的。说不定,不走寻常路,反而会有别的发现。”
高队长笑了笑:“看来你对本地案件了解过!”
赵养感到一阵被认可的舒畅,仿佛浑身充满了干劲,对这起案子志在必得。
然而高队长下一句话,却让两人陷入沉思。
“我们今天查过,方云晴以前是体校生,体能基础不差。”
这个线索一出现,沫警官心下一沉,直觉不妙。
高队长继续道:“所以,如果把方云晴的供词和作案动机摆在法官和检察官面前,而咱们拿不出实证,你们觉得他们会更倾向谁?如果说谷质子是凶手,那他如何避开监控?所有房间的窗户全部装有防盗栏,没有第二条通道可以悄无声息地外出。”
沫警官问道:“会不会有什么密道或者暗室?”
“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谷质子有重大嫌疑,我们用什么理由申请搜查令?还有,难道他建房时就想到将来某一天要杀人,才提早准备?”
“我始终有种感觉,一定有某条关键线索,就静静地等在那里,等着我们去发现。”
高队长目光深沉,“现在都觉得谷质子嫌疑最大,可所有表面证据却偏偏都指向方云晴,这究竟是偏见,还是我们这行特有的‘可怕直觉’?”
谢木匠和陈丹至今没有消息,苗凤也没有去保险公司上班,电话始终无法接通。众人的希望,便全部寄托在布控寻找张平女友的那一组警员身上。
当暮色渐沉,城市进入晚高峰的下半场,车辆如流归巢时,局里终于传来一个好消息,张平的女友找到了。
赵警官带人忙碌一整天,根据小卖部老板娘提供的车牌号,在城市路网中锁定了那辆车的最后行驶轨迹。最终,在一处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找到那辆车,但开车的并不是张平的女友,而是苗凤。
至于张平的女友,则是蹲守在张平出租屋附近的警员截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