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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吃人凶井2
说完,谷质子迅速挂断电话,将手机挂在阳台的绳索上,如同秋千般轻轻晃动。
他打开摄像功能,设置了一分钟的延时拍摄。
而在这短短一分钟内,谷质子必须赶到那个古井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稻草人,装作与自己打斗的姿势。
谷质子看着手腕上预定好的一分钟倒计时,提前抵达后拿起稻草人撕打起来,假装激烈搏斗。
二十五秒后,谷质子将稻草人推入井中,还特意向里面瞧了瞧,等待几秒后接着他向后山跑去。
十秒后,他又返回古井旁,将稻草人捞出井外,再将藏好的张平尸体丢入井中。
他还特意拿出张平的手机,他知道自己一时无法打开手机删除对自己不利的数据。
于是他打开手电筒功能,将手机背部重重摔在坚硬的岩石上。
他想象中手机电池因撞击而发生爆燃的现象并未出现,不过手电筒确实熄灭了。
这样一来,手机应该会因为电流异常而烧毁元器件,特别是内存。
做完这一切后,也将手机丢入了井中。
在这种双重保险之下,即使警方发现了手机,想要恢复数据应该也非常困难。
随后,谷质子处理了稻草人以及张平头上的塑料袋,还把砖块留在井边,这才回到阳台上。
看到手机中的视频,他颇为满意。
他利用延时摄像功能给自己留出了充足时间,又设置了自动录像三十秒,将杀人的动作嫁祸给了疯婆子。
十分钟后,镇上派出所的民警便赶到了现场。
又过了二十五分钟,邓警官在老赵警官的带领下,带着一群人来到了案发现场。
按照惯例,邓警官负责给谷质子做笔录,而老赵警官则带着人勘察那口古井。
赵警官看着井中的尸体,立即向局里汇报,安排人员打捞,并利用灯光寻找线索。
井旁确实有踩踏的痕迹和一些脚印,但除了一些杂草并没有其他明显线索。
早有准备的谷质子在面对邓警官的询问时,并未因为杀人而表现出心虚,反而游刃有余地应对,显露出恐慌和惊魂未定。
不仅如此,他还主动提供了家中监控的画面以及手机中录像的资料。
只不过,在监控中谷质子只出现了一次,就是张平开车前来、两人发生争吵的那一幕。
这也是他自信警方绝不会轻易怀疑到自己身上的原因之一。
而另一个他早已编排好的理由,也是证明他不是凶手的有力证据。
及至于凌晨两点,打捞工作才终于宣告结束,谷质子再次被带回局里,还有一部分警力上山寻找凶手。
除却那具冰冷的尸体外,众人竟还意外地在井底深处发现了一副幼小纤细的人类白骨——分明是个孩童的遗骸。
谷质子在杀害张平的过程中极度小心,自认为没有任何破绽。
可突然出现的一具白骨,让他始料未及。
虽然他没有就近看到那白骨的具体情况,但心底也不由得生出一丝寒意。
如此一来,原本已扑朔迷离的案件,疑云又陡然浓重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说,你发现张平与你的妻子有私情?”当邓警官从谷质子口中得知这一情况时,也颇为惊讶,甚至难以置信。
“其实昨天中午他就给我来了电话,约我到河边见面。我以为是业务上的安排,可去了之后才发现,他早与我妻子有染。妻子死后,没想到他旧情难忘,竟然冤枉我,说是我害死了妻子。我向他解释,他根本不听,最后不欢而散。回到家中,虽然我对妻子的过往极度愤怒,但人已经死了,之前的事应该一笔勾销。我忍着妻子丧事带来的悲痛,还是将他约至家中,想要解释清楚。可是一见面,我还是忍不住情绪爆发,当场与他吵了起来。最后我回屋中,看见他想要开车离开,却发现他竟然向古井走去。我曾经还提醒他这里有疯婆子出没,让他赶快离开,不然我就报警。可他无动于衷,我只好拉上窗帘,眼不见为净。我虽然愤慨,但并未失去理智,没过多久,我听见动静,走上阳台查看时,便发现有两人在古井边缠斗。惊吓之余,我急忙报了警。我不敢出门,喊了几声,但没有呵退疯女人,只是录下这三十秒的视频。事后我跑过去他已经没了声响,我无力救助。”
谷质子说完还一脸愧疚和自责。
邓警官一边看着录像,一边听谷质子诉说,“这样看来,那疯婆子的嫌疑确实很大。”
谷质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审讯室内,邓警官询问着谷质子,而屋外,赵警官与高队长却眉头紧锁,相对无言。
因为就在张平被杀之前,女尸的尸检报告也已悄然送到了高队长手中。
当他凝神看清报告上的内容时,不由得大惊失色。
尽管那具女尸面部已难辨真容,但骨骼结构、肌肉组织都无可辩驳地表明这是一位中年妇女,与谷质子妻子方云晴的年龄相差几近二十岁。
而且,女尸的下体尚且残留有不明液体,尽管井水浑浊、污染严重,是否能够成功提取出有效的DNA尚且未知,但可以确信的是,以张平与谷质子的年纪与身份,绝无可能对一个年迈的疯婆子产生任何兴趣,这起案件中必然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存在。
“这具女尸很可能就是疯婆子!”
赵警官点了点头,“那谷质子刚才录下的视频中,那个将张平杀死的身材明显弱小,难道就是方云晴?”
“倘若谷质子和方云晴是合伙图谋骗保,那么张平之死便极可能是撞破了二人的图谋,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谷质子家呢?还有,为何视频中只出现了方云晴的身影,谷质子为何又要主动报案?难道这一切是方云晴独自所为?”
高队长想了想,说道:“谷质子是个聪明人,不可能不会想到以疯婆子的身体冒充,在法医眼皮底下绝对不可能蒙混过关。相差二十多岁的年纪,在尸检中必将暴露无遗,这种低级错误他们绝对想得到,更何况若这起案件是合谋,那么在他们原有的计划中,疯婆子已然顶罪,此时方云晴根本不该浮出水面。”
然而,仍有一团迷雾未解:张平之死,究竟是撞破了什么隐秘,才招致杀身之祸?
再者,即便真是合谋骗保,为何又偏偏要拉上那个孩子一起失踪?
难道真如谷质子所言,方云晴是精神出现了异常?
可这解释实在牵强,根本无法令人信服。
忽然高队长眼光一闪,脑海中浮现出另一种可能。
“谷质子或许早已洞悉真相,他此举并非盲目嫁祸,而是有意将嫌疑引向方云晴,待其归案之后,再以精神异常为由脱罪,如此一来他仍旧可以名正言顺地获得可观赔偿,更兼作为女儿的唯一监护人,依然有权动用那笔巨额保险金。可在疯婆子体内留下东西的那个男人又是谁呢?”
想及此处,高队长向赵警官说道:“你去问他三个问题。第一,近期可曾有过房事?第二,再问方云晴失踪前一天晚上吃过什么?第三,问问他女儿在哪儿。”
赵警官一愣,忍不住追问:“问他女儿,这又是什么说法?”
高队长回道:“我们可以借此打草惊蛇。通过他对女儿的态度,来分析他究竟是知情还是不知情。若他说女儿失踪或许与妻子有关,那便说明他确实想将矛头指向方云晴;若他表现得毫不在乎,那便意味着,他早已有所准备,一切尽在计划之中。”
稍作停顿,高队长又补充道:“此外,为保万无一失,采集张平和谷质子的DNA样本,待精液检测结果出来后便可进行比对。同时,查清楚那具男童白骨的真实身份。明天一早,安排人手去张平的公司,深入调查他的日常与人际往来,还要派人暗中监视谷质子的一举一动,同时不要告诉他女尸的身份!”
赵警官点头而去,然而,谷质子虽然如实供述了不少内容,但审讯中并未获得任何真正有价值的线索,而这种“过于配合”的表现,反而更显可疑。
当晚,沫警官和赵养也在搜寻的队伍中。
一处坟堆前,那里有一个用稻草搭成的窝棚。
可是里面并没有疯婆子的踪影,肮脏凌乱不堪,简直就是一个乞丐窝。
那个疯婆子靠着执念守在儿子的坟墓旁已有十几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生活条件,沫警官也不免心生怜悯。
她很难想象,有人靠着街道和邻居的救济和自食其力,在这里生活了如此之久。
窝棚并不小,看起来有三四平方米,可身处密林之下,不说黑夜,即使白天里面也昏暗难辨。
沫警官忍着恶臭,打着手电翻找之下,却并未发现有用的线索。
只是一旁堆积的数十个西瓜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精神异常、没有任何收入的疯婆子,怎会囤积如此多的西瓜?
而且这些西瓜看起来还很新鲜,显然是近期才搬上山来的。
这时,赵养也踏进了那间窝棚。
他同样看不出有什么可疑之处,唯一奇怪的就是那堆西瓜。
回到局里,沫警官便向队长提出了疑问:
“队长,虽然这疯婆子行为异常,赵警官在井边发现的稻草也与这窝棚的稻草相似,但这里囤积如此多的西瓜,一定有什么问题。”
“是有问题,不过还是要先找到那疯婆子,看能不能从她口中得到一些关键信息。”
“而这也是一个疑点。”沫警官继续说道,“在搜山过程中,我们既没有搜到小女孩,也没有发现那疯婆子的踪迹,这本身就是一件怪事。”
“你也怀疑那小女孩是被疯婆子藏起来的?”高队长的意思很明显,近日发生的事都与那疯婆子有直接联系,“那你说那疯婆子为什么要带走小女孩,又将她藏在什么地方?”
“她在这山中独自生活了十多年,对地形自然了如指掌。这么大一片山,想要藏一个人,即使在村民带领下也很难找到。我觉得,她既然能为了儿子的坟墓守这么久,必定还会再出现。”
“你的意思是,等她自己出现,再把她抓回局里?”
作为一个新人,沫警官不敢把话说死,反而提到了谷质子,“我刚才听邓警官提起过,谷质子说他妻子与张平有染,还说张平对他妻子一往情深,半夜来到井边慰藉悲伤。既然有如此深刻的感情,那谷质子为何到现在才发现?虽然他交代过昨天中午与张平见过面,可为什么要到晚上再次将他邀约到家中?接着就出现这死亡事件。这一系列事发展得太过突然,有点不符合常理。那个疯婆子再次出现杀人时,还被他录了像。看似是巧合,可疯婆子那么晚了为什么又突然出现?那张平为什么去井边,为何与疯婆子厮打?他们应该互不相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大打出手?”
高队长听出了沫警官的意思:“你是说,不能轻信谷质子的一面之词?可是他在口供中并未刻意隐瞒张平怀疑他害死妻子的事。而且还说出妻子几天前与张平单独见过面,他能如此坦白,倒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正是因为他太过冷静,反而像是刻意为之。”沫警官分析道,“虽然他并未亲口说过疯婆子就是杀人凶手,但他所有的举动和话里话外之意,都在暗示疯婆子是真凶。如果真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家属,必定会大胆地直接指认。可他偏偏闭口不言,明显是想借他人之口指认凶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唯一目的就是要掩盖自身的嫌疑。”
高队长听完,沉吟片刻:“有一个疑点我要提醒你:疯子没轻没重,动起手来力量也是很大的,可是张平明显比她高大,又衣食无忧,怎会打不过一个营养不良的疯子,还被其推入井中呢?”
沫警官不解,直到她接过高队长那份尸检报告,看清内容后,脑子一下宕机没反应过来。
尸体不是方云晴,死因也是心源性猝死而非溺亡。
她刚才的一番疑问,如果放到职场上,就是刻意的表现和卖弄。
高队长身为领导,自然也看到了沫警官发现的那些疑点,没有打断,就是不想打击新人的积极性。显然是有意培养和锻炼新人。
当然,高队长喜欢沫警官的个性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良久,沫警官想到那具白骨,“会不会是她早就死去的儿子?”
高队长看在眼里,连连点头。
赵警官也有几分欣慰:“这姑娘不错,心细,比对后就知道了。”
随后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赵养,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学着点。”
赵养到现在还处在糊里糊涂的懵懂之中,又无缘无故被教训一番,顿感委屈。
那具白骨已经生了青苔,看样子被丢入井中已有一些时日,骨龄看起来也不大。
打捞人员在打捞张平的尸体时,除了打捞出一具已长满青苔的白骨,还打捞出一部损毁的手机。
经谷质子辨认,那部手机并不是他妻子的,不是也很自然,因为女尸本就不是方云晴。
那么在警方看来,这部手机显然就是张平的,或许可以通过恢复手机数据,找到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