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暮色沉落。

幽灵限速区老城涵洞段，位于老城区与高架桥交汇处，全长共计六点八公里。这里因为早年规划变动，路灯常年断电，两边的监控探头电缆早在三年前就被小偷偷走卖了废铁。

顾北驰换上了那辆平日里跑顺风车用的奇瑞风云2，以五十公里的时速匀速驶入下涵洞。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中控台无线电对讲机里传出的微弱杂音。

"北驰，我刚从南口绕出来。"陈放的声音在对讲机里有些断断续续，"那辆灰色面包车五分钟前在涵洞北侧的废弃加油站露过面，车头朝外，没熄火。不是普通跟车，对方是冲着你来的，像是在试探。"

"知道了。"

顾北驰双手扶着方向盘，脚下油门保持着极稳定的输出。

林耀撞车索赔之后，幽灵限速区的暗盘就开始频繁异动。那些人显然还没放弃追查，已经把试探伸到了他的车轮底下。

他倒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急着找死。

【极限车神系统】的视网膜界面在眼前微弱地亮起，呈淡蓝色的路网三维图正在实时刷新。

涵洞内的空气里飘着湿润的泥土味和柴油燃烧不充分的刺鼻废气。

就在奇瑞驶过涵洞中间那个急弯时，后视镜的暗处突然亮起了两盏昏黄的大灯。

那是一辆车漆剥落严重的灰色面包车。

它没有拉响警报，也没有按喇叭，就这么保持着三十米左右的距离，从暗处钻了出来，紧紧咬在奇瑞的车尾。

面包车的驾驶座上，一个戴着黑棒球帽的瘦削中年人咬着未点燃的烟头，盯着前方那台普通奇瑞的风挡。

而在高架桥上方跨线桥的阴影里，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安静地停在应急车道上。

阿九靠在越野车旁，手里捏着一个高倍夜视望远镜，镜头始终锁定着下方涵洞里的两台车。

"许哥，目标进入测试区了。"阿九对着蓝牙耳机说，"齿轮那边的测试员老马已经在诱导路线上了。"

蓝牙耳机里传来许临川的回应："看他会不会跟进死角。如果是正规车队出来的苗子，遇到这种挑衅，第一反应是拉开车距；如果是野路子出身的狠角色，他会主动找碰撞角。评估数据要准确。"

"明白。齿轮那边等着看结果。"

涵洞出口前五百米。

前面的道路突然出现了一个三叉路口。

左侧是正常的高架上桥匝道，右侧是通往废弃水泥厂的无护栏单行道，中间则是一条被施工防撞桶挡住了一半的维修通道。

灰色面包车突然猛砸了一脚油门，车头以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斜穿过来，直接逼向奇瑞的右前翼子板！

这个动作极其老辣。

如果顾北驰往左打方向，就会被迫驶入左侧繁华的主干道，彻底脱离跟踪；如果往右避让，就会被直接挤进那条没有护栏、悬空高达十米的废弃水泥厂死路。

对方在用车辆的物理吨位，逼顾北驰做选择。

奇瑞车厢里，顾北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没有踩刹车，也没有往左右两侧躲避。

在他眼里，前方这台灰色面包车的运动轨迹被系统精准地拆解成了一组组动态速度矢量图。

对方的左后轮悬挂有明显的金属疲劳，在大幅度打方向时，车身会出现零点四秒的侧倾延迟。

"跟踪的人，最怕目标不按路线走。"

顾北驰低语了一句。

他右手猛地拔动档杆，降至三档，油门踩到底！

奇瑞风云2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尖叫，转速拉高。借着三档高转速爆发出来的短促动力，车头不仅没有避让，反而精准地卡在对方侧倾延迟的零点四秒死角，贴着灰色面包车的侧门硬扎了过去！

两车之间的距离在半秒内被压缩到了不足五厘米！

跨线桥上，阿九望远镜的视野里，那辆白色奇瑞没有按照常规路线闪避，反而贴地穿出，精准刺进了灰色面包车的受力死角。

这不是单纯的胆量。

这是对车身尺寸、速度差和碰撞角度近乎变态的判断。

一个开奇瑞的顺风车司机，竟然把齿轮公会的专业测试员逼进了自己的陷阱。

灰色面包车里的老马本想强行修正车身，但底盘传来的异响让他明白，对方已经锁死了他的物理受力点！

如果继续强压，轮胎失扭造成的车身侧翻会直接将他的面包车甩出去！

老马不得不猛地踩下死刹车，方向盘往左死拉！

吱——！

橡胶刺耳的摩擦声在狭窄的涵洞内炸响！

灰色面包车的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两条黑色的胶痕，车尾在强烈的惯性下彻底失控，甩出半个圆弧后重重撞上了路边的水泥隔离墩，发出一声钝响！

而那辆白色的奇瑞风云2，擦着倒下的防撞桶，以一个极漂亮的侧滑姿态，精准地从中间那条狭窄的维修通道里穿了过去！

探照灯微弱的光线一闪而过。

奇瑞的前大灯刚好打在灰色面包车的正前脸。

凹陷的车牌在强光下暴露无遗——海A·702X8。

顾北驰透过后视镜看清了坐在驾驶座上的老马，以及老马手臂上那个隐约可见的齿轮状刺青。

淡蓝色的视网膜界面跳出提示：【临时任务完成：目标已锁定。精准控距模式预热100%，已成功加载。】

奇瑞没有停留，顺着维修通道的出口轰然驶远，再次融入了主干道的夜色中。

跨线桥上。

阿九放下望远镜，手指还扣在调焦环上没有松开。

"评估结果怎么样？"许临川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老马反被逼停了。"阿九说，"对方不是在躲，他是在等老马主动把受力点送上来。"

"这种判断，职业车手也不敢说每次都能做到。他开着一辆奇瑞风云2，却把齿轮的测试员当成了练手的。"

"知道了。既然是个硬骨头，那就按第二套方案走。今晚十二点，七号高架桥，让雷霆的车去会会他。"许临川说道。

夜色渐深，晚上十点整。

城南零度车工坊。

卷帘门拉开了一半，霍建国正瘸着腿清理一台旧废件。

顾北驰把奇瑞停在门口，熄火下车。

他走到霍建国身旁，点开手机里的高清截图递过去。

"霍叔，这车牌，海A·702X8，见过吗？"

霍建国低头看了一眼。

当他看清车牌，又看见老马手臂上那枚齿轮状刺青时，手里的扳手突然脱手，重重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

顾北驰没有说话，只盯着他。

半秒后，霍建国弯腰捡起扳手，将手机推了回去。

"不认识。"

"齿轮刺青也不认识？"

"老子天天摸车，哪记得住什么破面包车。少打听。把前悬挂的胶套换了。"霍建国说道。

顾北驰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今晚十二点，七号高架桥。"

霍建国说道。

"别去。"

"为什么？"

"高架要下大雨。那地方今晚会死人。"霍建国说道。

顾北驰看着霍建国，没有追问。

老头隐藏的过去，就像这间藏在地下三层的工坊一样，布满了防弹钢板与不可说的秘密。

就在这时，顾北驰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陈放发来了一张最新的暗盘截图。

那是地下竞速联赛内部流出的最新即时赔率图。

距离今晚七号高架桥比赛开启还有两小时。

在那个名为"极速死斗"的下注页面上，顾北驰的名字排列在左侧。

而在右侧的资金下注池里，就在两分钟前，一笔高达一百万人民币的匿名资金，以极其罕见的倒计时锁盘方式，狠狠砸在了"顾北驰必败"的选项上！

一百万现汇，压一个开奇瑞的网约车司机车毁人亡。

盘口下方的讨论区早已彻底沸腾。

【奇瑞风云2打雷霆的重装怪兽？这盘口是开出来送钱的吧！】

【一百万直接砸死赔率，这是要让人连车带人留在断桥上？】

【车型差距摆在这里，顾北驰今晚只要敢上七号高架，基本没有第二种结局！】

【买定离手，最后十秒赔率锁死！】

顾北驰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色倒计时，摸了一下口袋里那块玻璃碎裂的机械怀表。

一百万买他必败。

可在顾北驰眼里，这不是压迫，而是一张主动送到面前的猎杀名单。

"既然都觉得我会输，那就别提前封盘。"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怀表裂开的玻璃面，目光落在那串不断缩短的倒计时上。

淡蓝色的系统界面随之弹出高危预警：【监测到强对流天气接近，七号高架路面摩擦系数即将降低40%，极速死斗模式准备就绪。】

下一秒，新的提示覆盖在预警之上。

【精准控距模式已加载。】

今晚的雨，已经开始下了。

而七号高架，也该成为新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