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是冬至宫宴。

一早，陆清和便派人送来八套新衣。

说皇子们第一次由她带着出席宫宴，不能丢了皇家颜面。

大阿哥看都没看，直接让人扔在门外。

陆清和身边的嬷嬷气得脸色铁青。

“殿下，这是陆姑娘的一片心意。”

二阿哥靠在门边嗑瓜子。

“她心意这么多，留着给自己做被子吧。”

嬷嬷转头看我。

“娘娘，陛下说了，今晚宫宴不许出任何乱子。”

“若几位殿下再闹，怕是连您也保不住他们。”

我端起桌上的茶。

“知道了。”

嬷嬷走后，八阿哥扑到我膝上。

“母后，我们今天走吗？”

另外几个孩子也看过来。

尤其大阿哥，手指一直攥着袖口。

我把八阿哥抱起来，替他擦干净嘴角的点心渣。

“先去赴宴。”

二阿哥急了。

“还去？她都要穿凤袍了！”

这件事，满宫都知道。

陆清和今晚要穿的那身正红宫装，是裴肃去年替我定下的生辰礼。

衣料来自江南，凤凰纹样由三十名绣娘赶制了半年。

裴肃曾亲口答应，要在冬至宫宴上送给我。

如今凤袍做好了。

穿它的人却换了。

我捏了捏八阿哥的小脸。

“听话，别让你们父皇失望。”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都安静下来。

大阿哥抿紧唇，最终什么也没问。

宫宴开始时，我没有出现。

八个皇子倒是难得规矩。

他们不吵，不闹，不和陆清和顶嘴。

太后让三阿哥背书，他一字不差地背完。

裴肃让大阿哥敬酒，他便端端正正地行礼。

就连最调皮的二阿哥，也没放火烧太傅的胡子。

陆清和坐在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笑得温柔大方。

太后越看越满意。

“到底是清和会教孩子。”

“才管了几天，这几个混世魔王便像换了个人。”

裴肃没有说话。

他看向八个孩子。

他们坐得笔直，安静得近乎反常。

从前他们见到他，总会挤成一团。

八阿哥会爬上他的膝盖。

二阿哥会缠着他去看新做的弹弓。

大阿哥嘴上不说，却总偷偷等他问一句功课。

今日没有一个孩子看他。

裴肃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不适。

他放下酒杯，问大阿哥：

“你母后为何没来？”

大阿哥低着头。

“母后身体不适。”

陆清和温声道：

“许是娘娘还在为昨日的事生气。”

裴肃眉心轻蹙。

“她的气性倒是越来越大了。”

太后看了眼陆清和身上的凤袍。

“女人吃醋罢了。”

“等清和正式接管六宫，她自然也就认清自己的位置了。”

裴肃指尖一顿。

陆清和立刻低下头。

“臣女从未想过取代娘娘。”

太后笑了。

“哀家知道你心善。”

“可这皇后的位置，本就该由最合适的人来坐。”

满殿宗亲低头饮酒。

没有人替我说一句话。

裴肃沉默许久，最终也没有反驳。

宫宴散时已近子时。

陆清和喝了酒，走路有些不稳。

裴肃伸手扶住她。

她顺势靠在他肩头，轻声问：

“陛下要去看看皇后娘娘吗？”

“她今日没来，想必是在等您。”

裴肃冷声道：

“让她等着。”

可送陆清和回去后，他还是转去了凤仪宫。

凤仪宫没有点灯。

殿门半掩着，连守夜的宫女都不见踪影。

裴肃脸色沉了下来。

“闻檀。”

没有人回应。

他推开内殿的门。

妆台上的凤冠还在。

他赏的珠宝首饰，一件不少。

衣柜里属于皇后的华服，也整整齐齐挂着。

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一样。

只是我惯用的木梳不见了。

孩子们送我的那些破破烂烂的小玩意，也全没了。

桌上放着六宫账册，最上面压着凤印。

裴肃盯着那方凤印，脸上的冷意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快步走向阿哥所。

房门打开。

八张床铺得整整齐齐。

裴肃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许久没有出声。

陆清和闻讯赶来，见状轻声安慰：

“兴许娘娘只是带着皇子们去了别处......

话音刚落，负责看守西侧宫门的侍卫跌跌撞撞冲进来。

他跪倒在地，连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不好了！”

“皇后娘娘带着八位殿下，出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