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间，似乎有人往我嘴里灌药。

我艰难地伸手去抓：“承骁……”

可一只粗糙的手拍开我的手指：“吃了药就快点起来！你这个懒骨头！”

我猛地睁眼，对上的却是刘嬷嬷那张布满褶子的脸。

她一把掀开我身上的薄被：

“少帅今儿在府里办庆功宴，满堂宾客等着伺候，你还当自己是什么小姐呢，快给我起来！”

我撑着胳膊坐起来，连骨头缝都在疼。

是啊，陆承骁怎么会在这儿。

他怎么会在乎我是死是活。

我咬着牙爬起来，换了身衣裳，拖着步子去了前厅。

正院里摆了十几桌，丝竹声声，满堂宾客都是军政府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承骁坐在主位，一身笔挺戎装，乔曼云挨在他身侧，绯色旗袍衬得她肤白胜雪。

我被管事指派端着酒盘在席间穿梭。

满座的人自然认出了我。

“哟，这不是沈家大小姐吗？当年沈家也是这城里数一数二的名门，怎么如今沦落到端酒倒茶了？”

“少帅真是好肚量，这种背主求荣的女人也留着使唤。”

“要我说，少帅还是念旧情呢，换了我，不得好好教训教训，哪还容她在跟前晃悠？”

我垂着眼，把酒盏一一摆好。

三年前那件事，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背叛。

也是……

没人会信我。

有人喝得高了，起哄着拍桌子：“少帅，您和乔小姐的喜事什么时候办啊？咱们可等着喝喜酒呢！”

陆承骁端着酒杯，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他嘴角弯起，朗声道：“下月十五，到时候诸位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我心头猛地一沉。

下月十五。

大夫说我最多撑一个月，那日子掐算下来，差不多就是我油尽灯枯的时候。

我垂下眼，面无表情地继续端盘倒酒，连手指都没抖一下。

陆承骁的笑意却淡了下去，眼底似乎生出几分恼火。

散席后，宾客陆续离场。

我在廊下收拾残杯，身后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陆承骁站在我面前，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眼底墨色翻涌：

“沈以宁，你不是一直想要钱？”

我抬眼看他，没说话。

他往前一步，压迫感随之逼来：

“我的婚礼交给你来筹备，要是准备的好，等婚礼结束，我给你一笔丰厚的酬劳，你我彻底两清。”

“但要是你出了一点差错，你一分钱都别想不到，你不是能耐吗？让我看看，你还能耐多久。”

我攥着酒盘边缘，指节泛白。

疼一阵紧过一阵，可我需要钱。

更多更多的钱。

我轻声说：“好。”

陆承骁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皱了皱眉，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我抱着酒盘往柴院走。

没注意到回廊尽头的阴影里，有一个人死死盯着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