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周承钧都没有开口。

但没有答案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孙筱沫在律所大群里发了条消息，还@了我：

【@赵徽音，听说案子赢了？恭喜恭喜！都是我马大哈拿错了U盘，差点耽误大事。】

【晚上我在望江楼订了位子，给你赔罪，一定要来哦！】

下面跟了一串同事的起哄表情包。

“周律也一起来吧？”有人艾特了他。

周承钧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向我。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但我突然改了主意。

【好啊，几点？】

我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孙筱沫坐在主位上，看见我进来，她立刻热情地招手：

“赵律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我扫了一眼，只剩下周承钧旁边的位置空着。

“来来来，这儿。”孙筱沫指着那个空位，笑得温柔体贴。

我拉开椅子坐下，放下包的瞬间，不小心露出里面的药瓶。

“今天这顿饭，主要是给赵律赔罪的。”孙筱沫端起酒杯，“这杯我干了，赵律随意。”

说完，她仰头一饮而尽。

同事纷纷鼓掌叫好。

“孙律大气！”

“误会说开了就好了嘛。”

“对啊，都是一个所的同事，别伤了和气。”

他们看着我，都在等我喝下那杯谅解的酒。

我面上不动声色，伸手去拿。

一只手虚虚挡在了我面前。

“吃药就别喝酒了。”

周承钧说这话时没看我，偏头看向旁边的服务生：“给她换杯热牛奶，加半勺糖。”

现场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碗筷碰撞的声响歇了大半，几道视线在我和周承钧脸上来回打转。

我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捧着服务生递来的牛奶：

“多谢老板，工作上承蒙照顾，连吃饭都还要劳烦您。”

这句公事公办的“老板”，让周承钧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孙筱沫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强撑着笑意打趣：

“承钧现在真是越来越会照顾人了，以前你可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工作狂呢。”

我垂眸抿了一口牛奶，药是前段时间吃的，今天也是故意露出来给周承钧看见的。

他不会当众承认我们的关系，可这些烙印在日常里的在意，伪装不了。

既然孙筱沫喜欢玩暗戳戳宣誓主权的小动作，我自然也要好好回敬一下。

以前忍让是不想让周承钧为难，现在么……

接下来的饭局，孙筱沫开始有意无意地引导话题，句句不离“想当年”。

我也不恼。

只是会在她将红油滚滚的水煮鱼转到他面前，笑说这是他大学时最爱的重口味时，悄无声息地将转盘拨走，换上清淡的山药排骨，自然地提醒他慢性胃炎不能碰辛辣油腻；

她把冰镇的鲜榨果汁推到他手边，感叹这是他们以前熬夜看书的标配时，我便让服务生上一杯大麦茶，放在我和他中间。

然后，几乎是出于身体本能的肌肉记忆。

周承钧会放下伸向水煮鱼的筷子，推开冰凉的果汁，端起我准备的山药排骨，喝下大麦茶，吃掉我转来的青菜。

一场饭吃下来，孙筱沫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散席时，孙筱沫恢复了得体的笑容，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徽音，今天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

我回握住她的手，笑容真诚：“孙律也是，今晚破费了。”

风吹过，我们各自松开手，心照不宣地转身。

我本以为，经此一事，我和周承钧之间，大可以慢慢画上句号，安安稳稳做完手上的案子，便慢慢抽离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

可风波来得猝不及防。

孙筱沫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