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的感冒一直没好全。

夜里一点，我摸到安安的额头烫手，一量，三十九度二。

我抱着孩子去敲次卧的门，林知意正坐在床边给宋明轩递水。

“知意，安安烧到三十九度多，你开车送我们去儿童医院，现在就走。”

她立刻站起来，伸手去拿玄关的车钥匙，次卧里的宋明轩却忽然捂着胸口弯下腰，脸色发白，说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林知意的手在钥匙上停了一秒，回头看看我，又看看床上的人。

“承泽，明轩这是心脏的毛病，拖不得，你先打车，我给你叫专车，再把我儿科同学的电话发你，到了直接找她。”

她说得条理清楚，挑不出一点毛病，然后拿走了家里唯一的车钥匙。

我抱着安安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突然想起来，我摔倒那天，她也是这么有条不紊地点了一个“已知晓”。

凌晨的急诊人挤人，我腿上的手术刀口还在疼，一手抱孩子，一手排队挂号，抽血的时候安安哭到嗓子哑。

林知意那位同学接了电话，说今晚不值班，帮我打了声招呼，后面的缴费、签字、拿药，都是我自己一瘸一拐跑的。

输液室里只剩我和安安，旁边一个大爷看我一个人，递给我半瓶热水：

“小伙子，孩子妈呢？”

我说：

“在救别人。”

林知意第二天早上九点才到，手里拎着保温桶，里面是她亲手熬的小米粥，衣服皱着，眼睛通红，显然也一夜没睡。

她先看了安安的化验单，长长松了口气：

“就是普通着凉，吓死我了，明轩昨晚心率一百四，差点晕过去，我在急诊守了一夜。”

她说“就是”的时候，语气真的很轻松。

我没接那碗粥，找护士要来就诊登记表，把安安紧急联系人一栏的林知意划掉，写上我自己和张姐的电话。

林知意按住我的笔：

“承泽，我是安安的妈妈。”

“我知道，”我把笔抽出来，“可她烧到三十九度的时候，她身边只有我。”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

“是我不对，下次绝对不会了。”

回家后，我打开苏州那边的入职登记表，紧急联系人那栏原本填的是林知意，我盯着看了很久，爸爸走得早，除了她，我身边能写的只剩我妈，我删掉她的名字，填上了我妈妈的联系方式。

晚上，律师发来消息：【离婚协议已送达，含四十万首付款返还条款，对方已签收。】

几分钟后，手机又亮了，是林知意，她明明就在隔壁房间，却只发来一句。

【我不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