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只是被停职检查，没开除。

赵德柱压下了这事，对外只说是工作失误，内部通报批评了事。毕竟苏曼跟了他三年，很多上不了台面的事都是苏曼经手办的，倒了苏曼，他自己也麻烦。

但梁子算是结下了。

林鲨明显感觉到，赵德柱开始针对她。脏活累活都往她身上堆，报销卡着不批，开会动不动就点她名挑错。苏曼复岗后，看她的眼神更是淬了毒，像藏在暗处的蛇，等着咬她一口。

林鲨没硬碰硬。

在园区的时候她就懂，刚入新地盘，先示弱，后攒牌，一击致命才是上策。天天喊打喊杀的，都是活不过三天的新人。

没过多久，集团重启那个S级客户项目。

赵德柱在部门会上拍板，让林鲨牵头做核心策划案，下周一给大客户提案。

“你能力强，这事交给你我放心。”他说得冠冕堂皇，底下却没给她配一个人手，连基础数据都要她自己去各部门协调。

陈默会后偷偷提醒她：“林鲨，小心点。这项目就是个坑，苏曼之前做砸了，现在让你接，做好了功劳是她的，做砸了黑锅全是你的。”

林鲨正在整理数据，头也没抬：“知道了，谢谢。”

她当然知道是坑。

但坑里面，也能长出刀来。

接下来三天，林鲨天天熬到凌晨两三点。

她做了两份策划案。一份明面上的，逻辑漂亮，创意亮眼，放在电脑桌面的加密文件夹里，密码设得很简单，是她的工号加生日，稍微懂点社工的人都能猜到。另一份是真正的定稿，存在加密U盘里，电脑里连痕迹都没留。

她故意选在苏曼加班的晚上，点开那份“明面版”策划案，停在核心数据页，然后起身去接水，故意忘了锁屏。

余光里，她看见苏曼的目光立刻黏在了她的屏幕上，身子都往前倾了倾。

林鲨在茶水间磨了十分钟才回去。

电脑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但她一眼就看出来，鼠标动了两厘米。

她嘴角压了压，没声张，坐下随手关掉了文件。

这是饵。

苏曼要不要咬，全看她贪不贪心。

林鲨不是百分百稳赢，如果苏曼沉得住气，没下手；或者她下手之后，提前找技术人员核查，发现数据有问题，那最后出丑的就是林鲨自己。毕竟文件在她电脑里，到时候赵德柱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说她故意做假方案陷害同事。

赌的就是人性。

在缅北见过那么多“猪仔”，她太懂了，越是急着证明自己的人，越容易看见诱饵就往上扑。

周四凌晨两点，办公室只剩她们两个人。

林鲨趴在桌上“睡”了，电脑没关，那个加密文件夹就开着，里面的策划案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她呼吸均匀，像真的熬不住睡着了。

苏曼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

她站在林鲨工位旁等了半分钟，见她没反应，飞快地掏出自己的U盘，插上电脑，几秒就拷完了文件。她还特意删了访问记录，清理了插拔痕迹，才悄悄溜回自己工位。

林鲨闭着眼，心里数着数。

等苏曼那边键盘声停了，她才慢慢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像刚醒过来的样子。

她点开电脑后台的隐藏日志程序，那是她从园区带出来的小工具，不起眼，但能记录所有文件操作痕迹。

果然，拷贝记录清清楚楚。

鱼咬钩了。

接下来，就该收线了。

周一上午，提案会。

大客户方的总监坐在主位，脸色一直不好看。上次苏曼把数据搞砸，对方已经很不满，这次是带着挑错的心态来的。

赵德柱坐在旁边，清了清嗓子：“王总，这次我们非常重视，专门安排了核心员工跟进。林鲨，你来讲吧。”

他冲林鲨递了个眼神，皮笑肉不笑。

他早就知道苏曼拷了方案，也默认了。在他看来，林鲨一个新人，能做出什么好东西？苏曼拿过去润色一下，刚好能救场。到时候功劳算苏曼的，要是还有问题，就全推林鲨头上，说她底子没做好。

林鲨站起身，刚要开口，突然晃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桌子，脸色瞬间白了。

这三天她每天只睡两个小时，早上又故意没吃早饭，低血糖是真的，不是装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响，她撑着桌子，只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有点……”，就顺着椅子滑了下去。

会议室瞬间乱了。

“林鲨，林鲨你没事吧？”赵德柱也慌了，他没想到她会直接晕过去。

苏曼立刻站了起来，语气急切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自责：“哎呀，她这几天熬太狠了。主管，要不我先来讲吧，这个项目我之前也一直跟进，内容我都熟。”

赵德柱求之不得，连忙点头：“行行行，你快上。”

苏曼理了理套装，自信满满地走到投影前。

她早就把偷来的方案背得滚瓜烂熟，还特意加了几页自己的想法，润色得更漂亮。开篇讲下来，逻辑清晰，创意新颖，大客户那边的脸色渐渐缓和了，甚至还点了点头。

苏曼越讲越顺，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林鲨，眼神里满是得意。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辛辛苦苦做的方案，最后还不是给我做嫁衣。

讲到核心数据模型的时候，她清了清嗓子，按下了翻页笔。

“接下来给各位展示的，是我们测算的核心转化数据……”

大屏幕跳转到下一页。

全场瞬间安静了。

屏幕上不是漂亮的增长曲线，而是一组刺目的赤字，转化率负78%，利润率负147%，连投入产出比都是倒挂的。

王总监猛地拍了桌子：“苏经理，你这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苏曼懵了。

她疯狂点击鼠标，翻来覆去地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不、不是的王总，这不对……应该是系统问题，我昨天看的时候还好好的……”

她越急越乱，手忙脚乱地想退出文件，结果按错了快捷键。PPT自动跳转到了最后一个隐藏页面。

没有总结，没有致谢。

只有几张清晰的截图。

是这份策划案的底层代码访问日志，IP地址指向苏曼的私人电脑，时间是周四凌晨两点十五分；

是几封邮件的碎片，发件人是竞品公司的技术总监，收件人是苏曼的私人邮箱，内容里提到“代码收到，钱下周打你卡上”；

还有一条服务器后台记录，显示上周项目数据泄露的出口，正是苏曼的工位账号。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王总监的脸绿得发亮。

“赵主管，你们公司，就是这么对待合作客户的？”

赵德柱坐在椅子上，啤酒肚跟着喘气一起一伏，整个人都傻了。他没想到苏曼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往外泄露公司代码，更没想到她偷个方案，还能偷出这么大雷。

“是她，是林鲨陷害我。”苏曼突然尖叫起来，指着沙发上的林鲨，“是她故意做的假案，是她伪造证据，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就在这时，林鲨慢慢坐了起来。

她扶着额头，脸色还是苍白的，声音也带着点虚弱。

“苏曼，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递给旁边的IT人员。

“这是我电脑的后台操作日志，还有服务器的访问备份。周四凌晨两点，你用私人U盘拷走我文件的记录，都在里面。至于邮件和代码记录，是安全部上周就查到的，本来想再核实一下，没想到今天刚好撞上了。”

她说话慢悠悠的，语气很平静，却字字都砸在点子上。

苏曼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王总监冷冷地看了赵德柱一眼，站起身。

“赵主管，合作的事先放一放。你们公司内部的问题，先自己理清楚。”

说完带着人直接走了。

赵德柱看着苏曼，气得浑身发抖。

“保安，把她带下去，等HR处理。”

两个保安进来，架着苏曼往外走。她一边挣扎一边哭喊，声音越来越远。

会议室里只剩下难闻的香水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吓出来的汗味。

赵德柱转过身，看向林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鲨啊，今天多亏了你。你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林鲨站了起来，还有点站不稳，扶着桌子摇了摇头。

“没事主管，就是低血糖，歇会就好了。”

赵德柱打了个哈哈，说了几句表扬的话，匆匆走了。

林鲨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冷了冷。

她知道，今天这一出，赵德柱面子里子都丢尽了。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恨死她了。

苏曼这只小的栽了，赵德柱这头老的，肯定要出手了。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杯子壁冰凉，贴着手心。

这一局她赢了，但也把自己推到了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