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赵清禾年轻时铁了心丁克，谁都劝不动。

直到某天深夜心梗发作，她躺在急诊走廊等手术，手边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

康复后，她在我爷爷七十大寿的饭桌上。

当着三桌亲戚的面，提出要从我家过继一个孩子。

谁都能看出来小姨偏心我们家。

我妈第一时间就看向我哥江启程。

可我哥放下酒杯，笑了：

“小姨，您年轻时潇洒，现在老了就想拿一套老破小绑个孩子，划算吗？”

“我儿子学区房都几百万，不差您那点。”

“年轻的时候不吃生孩子的苦，老了就想白嫖？”

满桌寂静。

小姨脸色发白，目光却还是转向我，问：

“岁宁，你呢？”

我放下筷子，笑了笑：

“既然哥不愿意，那我来吧。”

1.

我爷爷七十大寿那天，包厢里坐了三桌人。

小姨来得晚。

她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色却比上次见面差了很多。

“今天大家都在，想跟你们商量件事。”

满桌人都安静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转盘旁边。

“我想了很久，我老了，总得有个人能替我跑医院、签字、处理后事。”

小姨看向我爸妈。

“我想从你们家过继一个孩子到我膝下。”

我妈愣住了。

我爸先看向我哥。

我哥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笑出声。

“小姨，现在又不是旧社会，哪还有什么过继不过继？”

小姨说：

“法律上不叫过继，但意思差不多。我要的是一个能给我养老送终的人。”

我哥把筷子放下。

“您别怪我说话直。孩子不是养老工具。”

“你年轻时选择丁克，那是你的自由。”

“现在老了，又想拿一套破房子把别人绑到你身边，这不合适吧？”

包厢里静了几秒。

我妈脸上有点挂不住，忙打圆场：

“启程，你怎么跟你小姨说话呢？”

我嫂子周婉低头给侄子剥虾，淡淡接了一句：

“其实启程说得也没错。我们自己负担重，不可能为了老房子去给谁养老。”

我哥笑意更深。

“没必要小姨，您那套房子也就七十来平，老旧小区，不是学区还没电梯。”

“我们现在住的改善房，比您那里强多了。真要让我过去伺候您，得不偿失。”

他说得坦荡，像在谈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我握着水杯，指尖一点点收紧。

小姨没有生气，只是问：

“所以你不愿意？”

“不愿意。”

我哥答得很快。

“我也劝你别折腾。等你以后真不能动了，我们这些亲戚还能不管你？”

我妈立刻点头：

“就是，亲戚还在呢。你别听外面律师忽悠。”

小姨垂下眼，看着桌上那只没动过的茶杯。

我看着她，想到那年我考上大学，我爸妈不愿出学费。

是小姨把存折塞给我。

她说：

“欠谁都别欠自己。”

那一刻，我忽然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砖，声音刺耳。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说：

“小姨，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愿意。”

我妈脸色一下变了。

“江岁宁，你胡说什么？”

我哥也愣了，随即嗤笑：

“你愿意？你知道养老多麻烦吗？你以为改口叫声妈，就能白捡套房子？”

我没看他。

我只看小姨。

“小姨，你以前给我兜过底。现在你需要人，我来照顾你。”

小姨眼睛微微红了。

她问我：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哥靠在椅背上，语气嘲弄：

“行啊。有人上赶着接这个烫手山芋，小姨你可别拦着。”

“以后可别又哭穷，说自己被拖累。”

我妈猛地拍桌：

“我不同意！我还没死呢，你就要去给别人当女儿？”

我看着她，第一次没有退。

“妈，小姨不是别人。”

我妈气得胸口起伏。

“她再亲，也不是你亲妈！”

我点点头。

“可我最难的时候，是她像亲妈一样管我。”

包厢里没人说话。

小姨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她的掌心很凉。

“好。”

她说。

“以后，你就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