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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莉的脸也白了。
她盯着林浩,却先对我开口:“知意,这事先别往外说。反正我们现在也确实住这里,房子的事以后慢慢谈。”
被骗的是她。
可她第一反应,是让我继续替这个谎站台。
“没什么可谈的。”
我闻着檀香,把声音压得很平。
“香灭以前,把东西搬走。跟你爸妈说过什么,你们自己解释清楚。”
林浩猛地把尺寸图揉成一团。
“你非要当着外人让我下不来台?”
蒋父抬头看他。
“谁是外人?”
林浩没答。
姨妈的脸色却变了。
她大概第一次发现,一家人这三个字,并不总能只拿来压我。
蒋家父母没走。
他们留在客厅追问二十八万,林浩一句“改天再说”,转身钻进主卧。
我去杂物间找外婆的东西。
遗照还在,下面那只樟木箱却没了。
那是外婆的嫁妆箱,里面收着她给我缝的棉袄、手写菜谱、老照片和几封信。
我出来问姨妈:“箱子呢?”
她眼神躲了一下:“太破,占地方,我收拾了。”
“收哪了?”
蒋莉替她开口:“有些纸发霉,我闻不了。妈就整理了一下。”
姨妈被我问烦了:“几件破衣服、几张纸,我让保洁扔了一袋。”
我耳朵里像空了一下。
“哪一袋?”
“早扔了,垃圾车都走两天了。”
我转身去阳台,最后在晾衣柜下面找到樟木箱。
锁被撬开,里面翻得乱七八糟。旧棉袄和照片还在,外婆写给我的信少了两封。
上大学后,外婆不会用智能手机,想我了就写信。
最后那几年手抖得厉害,一封信能写三天,翻来覆去也只是问我吃饭没有、钱够不够。
姨妈还在身后说:“少两张旧纸,至于吗?”
蒋莉忽然朝阳台看了一眼。
“妈,你是不是拿纸垫花盆了?”
一盆绿植下面露出半截蓝色信纸。
我把花盆搬开。
纸已经被水泡软,墨迹糊成一团,只剩边角还能认出外婆的字。
另一封彻底不见了。
外婆住院最后一年,已经很少能拿稳笔。
那几封信是她趴在小桌上一笔一画写的,我当时还嫌她总重复少熬夜。
现在想听,也没人再说了。
姨妈终于有些心虚,嘴上却没软:
“谁知道那是信?真舍不得,我赔你一沓新的不就行了?”
纸一样。
字写不回来了。
我把那半张信纸托在掌心,水顺着纸角往下滴。
上面还能勉强看见一句:“冷了就多穿点。”
很普通的一句话。
可外婆已经不可能再写第二遍。
我忽然明白,真正让我难受的不是东西坏了。
而是他们碰完扔完,还觉得只要赔点钱,我就应该算了。
我把外婆的遗照抱回客厅,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擦干净相框上的灰,又添了杯清水。
香炉就在遗照前。
香还燃着,味道却已经越来越淡。
我回到阳台,姨妈正把花盆往旁边挪,像刚才只是弄脏了一张废纸。
我看见箱底被翻得格外乱,忽然想起外婆年轻时有只金镯。
姨妈以前问过不止一次。
我没追问。
蒋莉却皱眉看向客厅:“遗照能不能先收起来?天天看着去世的人,我心里不舒服。”
林浩从主卧出来,顺口道:“先放柜子里几个月,等孩子出生再摆。”
我把泡烂的信轻轻放平。
“这是我家。”
“我知道。”林浩烦躁地说,“可活人总比死人重要吧?人都走多少年了。”
香灰无声落下一截。
我看着已经看不清的字,第一次觉得这炷香烧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