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毫不犹豫一个耳光扇在了他脸上。

男人偏着头，没有躲。

“如果这一巴掌能让你消气，那我接受。”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发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我愤怒的情绪：

“贺琛，你还是人吗？”

“那是我们的孩子！”

他语气里是难得的耐心：

“诗音，听话，好不好？”

“你和一个快要死的人争什么呢？”

“今天可是她的生日。难道潇潇在你心里，还没有一团失去胎心的肉块重要吗？”

我强撑着身子，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在贺琛心里，我们的孩子只是一团肉块而已。

可她没能来到这个世上，又是谁的错呢？

见我不说话，贺琛以为我默认了。

他露出满意的笑：

“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你放心，等事情结束，我会给你想要的补偿。”

他匆匆离开了。

我闭上眼，想到自己的心肝骨肉连死后都不得安生，心里哽着一口气，始终咽不下去。

我还是来到了墓园。

一进门，我就看到孩子的东西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那些我曾郑重放进去的小衣服、小玩具，还有托人定制的长命锁，全都像垃圾一样被人丢在路边。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我挣扎着赶过去，颤着手拾起那些东西。

可我始终找不到那只精巧的骨灰盒。

直到我看向不远处，那只曾经被我视若珍宝的盒子，此刻正四分五裂碎在杂草从中。

风一吹，那些细碎的灰轻轻扬起，四散不见。

我无助地跪在地上，心痛得连带着双手都在发麻。

今天明明是你的忌日。

对不起，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呆滞地站起身，试图接受孩子被挫骨扬灰的事实。

这笔账，我必须要和顾潇潇算。

可等我带着满腔恨意来到医院时，却早就不见顾潇潇的身影。

医院转角的走廊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这次的报告可得看清楚了，千万别给错了。”

“顾小姐的特制药剂都调配好了吧？？”

我心下一惊：

难道顾潇潇其实根本就没病？

我将两个医生的话全部记录在录音笔里，整合成资料后，迫不及待给贺琛打电话：

“我给你看点东西。”

贺琛是阴沉着脸回来的。

“贺琛，顾潇潇的癌症是...”

“林诗音，你就这么见不得潇潇好？”

他将那张离婚协议气势汹汹拍到我脸上：

“为了逼潇潇离婚，竟然不惜用孩子来威胁她...”

“把天昊交出来！”

我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贺琛怒极反笑：

“装，接着装。”

“潇潇连求救信息都发给我了，说如果不离婚的话，你就要对天昊下手！”

“林诗音，你也是当过母亲的人，你怎么能对一个将死之人这么恶毒？”

他字字句句像利刃一样搅烂我本就支离破碎的心：

“像你这种毒妇，活该你的孩子当年被车撞死！”

我缓缓睁大了双眼看他。

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掉下来。

贺琛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太重，才稍稍耐着性子问我：

“就算你要离婚，也不能用这种方法逼她。”

“天昊在哪？”

“我说了我不知道。”

“音音，我错了，我马上就离婚，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吧...”

顾潇潇冲出来，跪在我面前乞求：

“我把墓地还给你好不好，我死了随便埋在哪都行，别为难我的孩子...”

我手里攥紧那份证据，面色冷硬：

“我不会做这种事。”

“林诗音，别让我问第二遍。”

贺琛眼底闪过一抹阴霾，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叠诗稿。

我一眼就看出那是我父亲生前留下最后的遗物。

“贺琛，你要干什么？”

我连声音都染上哭腔：

“我说了不是我！！”

“给你三秒钟，告诉我天昊在哪。”

我心如死灰地看着站在顾潇潇身边的母亲，声音几乎哑到听不见：

“你把保险柜的钥匙给他了？”

母亲一脸痛心：“音音，你性子犟，我这样也是为你好。”

“我没有...”

“这是你自找的。”

贺琛的手一松，那叠薄薄的、承载着父亲所有心血的诗稿，全都被丢进火炉里，瞬间焚烧殆尽。

“不...”

我瘫坐在那，只觉得灵魂里好像有什么被抽离走了。

似乎是不忍我空洞落泪的模样，贺琛刚要蹲下身安慰我，助手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贺总，小少爷找到了！”

所有人喜出望外地走了，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只剩我对着燃烧的炉火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我收到了海城的来电：

“你的订单到了，请签收。”

我将“自己”搬到房间里，录入全部数据后，我带上身份证件，坐上了前往海城的航班。

此时，另一个“我”躺在床上，缓缓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