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验还剩43天。

芦苇滩底下是黏土。

我带人挖沟、烧陶、编草席，又沿着田埂搭了十个摊位。

不收租，只抽一成流水。

卖凉粉的、修伞的、编竹篮的全来了。

群演下戏不走，伪装成村民的工作人员休息也往这里钻。

我让卖凉粉的和竹编摊绑定，买两碗送一只草蜻蜓。

修伞铺替所有摊位免费补棚布，月底从公账分红。

原本各顾各的十个摊子，很快拧成了一条自己会转的街。

一开始，导演只把这里当成我又折腾出来的新摊子。

直到有天晚上，一个年轻场务下班后，随手拍了段视频发到网上。

油灯临河，水车吱呀，铁匠铺星火纷飞，小孩子举着糖人跑。

他配了一句：

“剧组旁边意外长出来的古代夜市，比正经景区还有味道。”

第二天，视频爆了。

游客顺着定位找来，封闭的山脚堵了几百人。

导演怕出事，定下一套极其麻烦的规矩故意劝退。

想进村，可以。

所有现代用品全部寄存，还要换上古代衣裳，连钱都必须兑换成铜钱碎银。

可第二天，游客不减反增，还有人在山下举着手机直播排队。

“兄弟们，这地方太变态了！裤衩都得换成古代的！”

“NPC不知道我们是现代人，进去以后必须全程飙戏！”

“这不比普通古镇刺激多了？”

顾明珠当天就来找我。

“姐姐，夜市关了吧，娘病这么久，你天天做生意，是不是太把钱当回事了？”

我盯着她。

“我赚的钱九成都给家里，这也叫只顾钱？”

她眼圈立刻红了。

当晚，我提前回家，妈妈果然烧得厉害。

她原本只是化了病妆，昨夜却为了等我收摊，在院门口真淋了半夜冷雨，真的病了。

我第一次动了火。

“她五十多岁，你们还真让她淋雨？”

屋里瞬间安静，顾明珠脸色发白。

“姐姐，你说什么？”

我看了她几秒。

“没什么。”

我把当天的账本放下。

“一百八十两，先给娘治病。”

爸爸接过去，半晌把自己的外衣披到我肩上。

“外面冷。”

第二天，夜市起火，火从存芦席的仓棚烧起来。

我冲进去抢账本，横梁砸下时，哥哥冲进火里把我拖了出去。

他手臂烧起大片水泡，还在骂：

“账没了能重做！命没了怎么办！”

我趴在他背上，疼得发抖。

顾明珠却捡起一只油罐。

“姐姐，怎么会有这么多灯油？”

罐底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爸爸赶过来，第一句话是：

“今禾，你解释。”

我肩上的伤还在流血，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不是我。”

顾明珠哭道：

“可名字......”

哥哥看着满地狼藉。

“夜市停三天，先查。”

三天足够货烂、人散、客流被抢走。

张婶手里还端着半盆烧黑的凉粉，老周的伞烧了一地。

每个人都在看我，却没人敢开口。

我忽然明白，顾家现在拿走的已经不只是我的钱。

他们一句调查，就能让几十个跟着我吃饭的人没生意。

当天夜里，哥哥把烫伤药放到我床边。

“火的事，我会查。”

我抬头。

“查到明珠呢？”

他沉默了。

我已经知道答案。

第二天，我带伤重新开摊。

没有棚就打地铺，没有灯油就点松脂。

游客反而更多。

第五十七天，夜市流水破千两。

收摊时，有人偷偷塞给我一张盖了里正印的告示：

“私设摊集者，需经里正重新核验。”

“水磨、渡口、官道买卖，均需重新缴纳路引钱。”

“无路引者，不得雇工。”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原来吃苦还不够。

他们还想看，我什么时候会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