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楼处比我想象中热闹。

周末上午，沙盘边围了几组看房的人。

沈立一家坐在签约区最里面。

罗桂芳穿了件深红色外套。

看见我和我妈进门，她先笑。

“亲家母也来了。”

我妈没应她。

我走到桌前。

桌上摆着三份东西。

户型图。

贷款材料。

还有一份补充确认书。

沈立把确认书推给我。

“你先看看。”

我没有坐。

“念。”

他皱眉。

“乔乔。”

“你让我签的东西，你念一遍。”

罗桂芳把文件拿起来。

“我念就我念。”

她清了清嗓子。

“孟乔自愿确认，购房登记中沈立为主要产权人，孟乔所支付五十八万元首付款，作为双方共同购房支出，不再单独主张产权比例。”

她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妈的脸白了。

我伸手拿过文件。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若因孟乔个人原因导致购房登记无法完成，孟乔应承担由此产生的婚宴、装修及相关损失。

我看向沈立。

“你让我签这个？”

沈立避开我的眼睛。

“只是为了贷款流程。”

“银行看主要产权人清楚，审批快。”

“办完以后，我们再改。”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

“改回来，也要你们同意。”

罗桂芳脸色一沉。

“孟乔，你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坏。”

“我们要是真图你钱，用得着坐在这里跟你商量？”

我看着那份确认书。

“这不是商量。”

“这是让我签字认输。”

我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已经空出来。

旁边放着一支黑色水笔。

笔帽被拔掉，笔尖朝着我。

像他们早就确定，我会哭，会闹，会被沈立哄两句，然后坐下来签字。

我把笔盖回去。

“这份文件，我不会签。”

“如果你们觉得它合理，可以拿去公证处。”

罗桂芳脸色一沉。

“动不动就公证，孟乔，你防谁呢？”

我看着她。

“谁怕公证，我防谁。”

沈浩在旁边嗤了一声。

“嫂子，你这人真没意思。”

“一套房子还没住进去，就先想着以后怎么分。”

我转头看他。

“你住阳台改出来的房间，你当然觉得没意思。”

沈浩脸色涨红。

罗桂芳拍了桌子。

“你怎么跟小叔子说话的？”

我没理她。

我看向站在一边的销售经理。

“昨天登记比例变更，是系统错误吗？”

销售经理手里拿着水杯。

她看了看沈立，又看了看罗桂芳。

“孟小姐，这个资料是客户自行提交的。”

“我们这边只是协助上传。”

我问。

“谁提交的？”

沈立立刻开口。

“乔乔，没必要为难人家。”

罗桂芳也跟着说。

“你要闹，冲我们来。”

“销售小姑娘懂什么？”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录音界面亮着。

我妈把文件袋按在桌沿。

她没有说话。

可我知道，她已经准备好陪我把这件事问到底。

“我不为难她。”

“我只问事实。”

销售经理的手指紧了紧。

我从包里拿出银行回单。

“这是我妈转给我的五十八万元。”

“备注写着赠与孟乔个人购房。”

我又拿出原始预约截图。

“这是我和沈立约定的登记资料。”

“共同共有，各占一半。”

“现在你们让我签这份确认书，把我的首付写成共同支出，把我的比例降成三十。”

我把文件一页页摊开。

售楼处的人都看了过来。

罗桂芳压低声音。

“孟乔，你非要在外面丢人？”

我看着她。

“我昨天已经在订婚宴上丢过一次。”

“今天轮到事情本身丢人。”

沈立的脸色很难看。

“你到底想怎样？”

我把手机推到销售经理面前。

“请你现在把变更申请的提交人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