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伸手来拿房本。

方秀兰比他快一步，重新塞回布包。

"妈，我是您亲儿子，还能害您？"

"饭店选址我都谈好了，只差一笔周转钱。等开起来，您每个月什么都不用干，我照样给您分红。"

"前两年你开生鲜店，也是这么说的。"

方秀兰掰着手指头。

"三十万赔了，我给你补。前年你跟朋友做酒水，又欠十九万，我替你还。去年你说炒股差一点翻身，从我卡里拿走十二万。"

"陆则，我卖早点攒了一辈子，一共能有几个十二万？"

陆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些钱算我借的。"

"借条呢？"

他没话了。

周蕊拉了拉他的袖子。

"阿姨，过去的事就算了。陆则现在真想踏实做事。"

方秀兰看向她的小腹。

"姑娘，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底气，不是我的欠条。"

"我不会因为你怀孕，就把自己的房子交出去。"

周蕊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陆则恼羞成怒。

"那您跟着前儿媳算什么？她跟我们家已经没关系了。"

"有没有关系，我说了算。"

"行。"

陆则点点头，目光落到我身上。

"许知意，你最好别后悔。"

我当着他的面伸手。

"把我家的备用钥匙留下。"

他怔了怔。

结婚后，为方便他回家，我给过他一把钥匙。

上午离婚时太恍惚，谁都没想起这件事。

"你至于吗？"

"至于。"

"我们已经离婚。你妈能进，是因为我愿意。你不能。"

陆则从钥匙圈上拆下那把银色钥匙，重重扔在鞋柜上。

"谁稀罕。"

门关上后，锅里的水已经烧干一半。

方秀兰像没事人一样加水、下排骨，还问我要不要多放粉条。

我忍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您早知道周蕊怀孕？"

"昨天知道的。"

"那您为什么今天才来？"

她往灶里添了点火，声音不高。

"我得等你把证领了。"

"不然我一来，你心软，又以为陆则还有什么难处。"

我眼泪一下掉进水池。

原来这个家里最懂我为什么离婚的人，不是丈夫，是婆婆。

吃饭时，她把最软的一块排骨夹进我碗里。

"哭什么，往后日子长着呢。"

"你要是嫌我烦，我等老院修好就搬。"

"您先住着吧。"

我低头扒饭。

"不过咱们说好，您的钱和房本自己收着。谁劝也别拿出来。"

方秀兰笑得眼角全是纹。

"听你的。"

第二天，陆家的亲戚群炸了。

姑姑先发来六十秒语音，说方秀兰不顾亲孙子，把钱攥在手里带不进棺材。

舅舅跟着劝，说儿子做事业，亲妈不帮就是让外人笑话。

最难听的是堂嫂。

她说方秀兰宁愿贴补前儿媳，也不管怀孕的新儿媳，老了活该没人送终。

方秀兰戴着老花镜，一条一条看完。

我伸手去拿她手机。

"别看了，我帮您退群。"

她没给。

"为什么退？该退的又不是我。"

她点开相册，选了十几张银行流水截图发进群。

从生鲜店的三十万，到酒水欠款的十九万，再到每个月替陆则还的车贷，数字清清楚楚。

最后，她发了一段话。

"这些是我近五年给陆则的钱。谁觉得还不够，谁把自己的房本拿出来帮他。劝我卖房的，以后别叫我姐，也别叫我嫂子。"

群里安静了足足十分钟。

接着，姑姑撤回了语音。

堂嫂假装没看见，发了张花开富贵的表情包。

方秀兰把手机扣在桌上，手却有点抖。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

"难受就哭一会儿。"

"不哭。"

她握住杯子。

"我以前总怕别人说我不会当妈。现在想想，我把自己掏空了，他们也只会问怎么还剩一个院子。"

当晚十一点，陆则给我发来消息。

"三天内让她签字。否则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留下她是图什么。"

我截了图，没有回复。

没过两分钟，他又发来一句。

"你不是最怕在单位丢人吗？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