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她很久。

确定了她眼中的不容抗拒后，我签了。

视频发出去的那晚，风向彻底变了。

“我就说嘛，真少爷被拐十二年心理能正常？果然是被迫害妄想。”

“苏墨尘好惨，被这种人诬陷。”

“苏云暮就是嫉妒人家长得好看嫁得好。”

铺天盖地的谩骂涌来。

我的照片被扒出来，和苏墨尘的放在一起做对比。

评论说：“看这张脸就知道是在山沟里长大的，怪不得老婆跑了。”

在这种舆论下，姐姐把手机还给我了：

“风头过去了，你自由活动吧。”

言下之意，我已经不会威胁苏墨尘了，不值得继续锁着。

我拿到手机那天，决定离开。

这个家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了。

我收拾了一个小包，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身份证。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辆电动车突然冲上人行道。

车上跳下来三个人。

“就是他！推苏墨尘下楼的毒男！”

为首的男人举着手机直播，声音粗哑得划破耳膜。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拳就砸在了我左边太阳穴上。

“替苏墨尘教训你！”

“你这种人不配活着！”

有路人围观，有人拍视频。

没人上来拉。

我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意识模糊之前，我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在医院醒来后，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确认了这不是地下室。

肋骨骨裂两根，轻微脑震荡。

慕瑶舟来过一次，放下一篮水果，说了句“好好养着”就走了。

妈妈没来。

姐姐也没来。

住院第四天，我偷偷溜下床想找护士要止疼药。

夜班护士不在台上，我沿着走廊往药房方向走。

经过VIP病区拐角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苏墨尘。

“哥，你轻点，别碰我头发。”

我停下来，靠着墙壁往里看。

VIP单人间的门半开着。

苏墨尘坐在病床上，正低头看手机。

脸色红润，手指灵活地滑动屏幕。

旁边站着他的朋友顾澜，正在帮他整理衣领。

“你那个胃癌诊断书还留着吧？”顾澜问。

“当然留着，周大夫帮我开的，正规抬头正规公章，谁都查不出来。”

苏墨尘笑了一声。

“他那一家子蠢得要死，连个病理报告都不会看。我说是晚期他们就信了。”

我的手指攥紧了病号服的袖口。

“那孩子呢？真怀了？”顾澜压低声音。

“怀是真怀了，不过慕瑶舟那种女人，酒里放点东西太容易了。”

苏墨尘伸了个懒腰。

“有这个孩子在，股份、彩礼、房子，全是我的。

等过了这阵风头，苏家那些产业我慢慢接手就行。”

“那苏云暮呢？”

苏墨尘拿起一颗车厘子，咬了一口。

“他能怎样？一个被拐过的乡下佬，全网都在骂他，家里人恨不得他消失。他翻不了天。”

我再也听不下去，联系了慕瑶舟。

她接得很快。

“什么事？”

“瑶舟，苏墨尘的胃癌是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

“他的诊断书是找人开的。我亲耳听到他跟人说的。”

我把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复述了一遍。

她沉默了很久。

两小时后，妈妈、姐姐和慕瑶舟都来了。

我以为她们是来告诉我“真相已经查明、苏墨尘已经受到惩罚”。

妈妈在我床边坐下。

“查过了。墨尘确实......没有生病。”

我等着下文。

“但是，”妈妈说，“他也是被逼急了。”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你想想，他从小在我们家长大，突然你回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你身上。你爸临终前拉着你的手，对他看都不看一眼。他心里能不委屈吗？”

“所以装癌症骗你们是合理的？”

“他只是想......被关注。方法是不对，但好在没伤到人——”

“没伤到人？”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

整个病房都安静了。

我掀开被子。

病号服下面，肋骨处缠着厚厚的绷带，还渗着淡红色的血水。

“妈。我的孩子死了。”

“我被打到肋骨骨裂，全网几千万人在骂我。”

“这叫没伤到人？”

妈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姐姐靠着墙，低着头。

慕瑶舟坐在最远的椅子上，始终没看我。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是妈妈先开口的。

“云暮。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医生说你以后确实很难再有自己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