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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本宫的人,你也配动
赵明姝脑子里轰的一声,跟炸开了一串响雷似的。
她甚至没来得及过脑子,完全是出于受惊后的本能,扬起另一只手,啪的一声就结结实实地扇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安静的偏院正屋里炸响。
谢临渊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几缕墨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半边眉眼。扣在赵明姝手腕上的力道也随之松开了。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明姝举着还在发麻的右手,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老天爷啊!她干了什么?!
她居然一巴掌扇在了未来开国皇帝的脸上!
可谢临渊就在跟前,她要是这会儿露了怯、跟一个男宠赔礼道歉,那才真叫露了大破绽。
赵明姝先一步拔高了嗓门,色厉内荏地训斥道:“放肆!没规矩的东西!”
谢临渊缓缓转回脸来,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子,口腔里弥漫开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他冷白的左脸上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那双漆黑的凤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钉在赵明姝脸上。
赵明姝被他看得双腿发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
谢临渊看着她明明眼尾都吓红了,却还要强撑着凶巴巴瞪他的模样,眼底翻涌的暴戾忽然顿住,竟生出一股荒谬的笑意。他慢条斯理地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情绪,哑声道:“罪臣知错,请殿下责罚。”
“本宫......本宫懒得跟你计较!”
她往后退了退,眼神胡乱地往窗外瞟,“本宫就让管家拨几个手脚麻利的下人过来伺候,再给你找个太医瞧瞧后背的伤!你自个儿老实待着!”
丢下这几句场面话,赵明姝连裙摆都顾不上提,转身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偏院。
屋门大敞着,傍晚的凉风吹进来。
谢临渊站在木榻边,拿起榻上的白玉瓷瓶,指尖挖出一抹清凉的玉肌膏,面不改色地反手按在后背渗血的裂口上,随后才慢条斯理地将褪到腰间的衣裳重新拢好系上。
他抬眼望着院门外那道落荒而逃的绯色身影,又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子,冷漠的眼底难得掠过一丝兴味。
赵明姝一路狂奔回主殿,心口咚咚狂跳,总觉得那五根手指头还在隐隐发烫。
她一头扎进拔步床里,把锦被拉过头顶蒙得严严实实,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谢临渊转过脸来时那双阴沉滴水的凤眸。
晚上她连做梦都在梦见谢临渊登基称帝后,第一道圣旨就是让人提着九尺大刀来砍她的右手,吓得她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结果第二天一早,她刚被晚翠伺候着梳洗完,还没来得及传早膳,外头管家就神色慌张地跑进来通报,说是承恩侯府的小公爷顾衍登门了,后头还跟着鸿胪寺的官员。
赵明姝手里的象牙梳啪嗒一下掉在了妆台上。
顾衍?那个在书里把赵明姝当枪使、踩着谢临渊上位的伪君子?
她定了定神,换上一身颇具威仪的赤金宫装,扶着晚翠的手去了前厅。
前厅里,一身宝蓝色锦袍的顾衍早就熟门熟路地坐在了右侧的首座上,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撇着浮沫。
见赵明姝进来,他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行礼,脸上挂着一副自以为温和体贴的笑意。
“殿下今日气色倒是极好。”
顾衍指了指站在下首的鸿胪寺少卿,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自己家里发号施令,“前日那北燕质子在长街上冲撞了殿下,殿下把他抓进府里出气,如今也关了些时日,这口恶气该消了。臣今日特意带了鸿胪寺的人过来,正好替殿下把那个祸害领走,免得那种卑贱之人一直留在府里,脏了殿下的地方。”
赵明姝在主位上坐下,心头咯噔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书里头,原本的昭阳公主在院子里抽了谢临渊一顿鞭子后,没过多久,正是顾衍带着鸿胪寺的人登门,打着替公主分忧的旗号把奄奄一息的谢临渊提走了。
导致后续谢临渊关进鸿胪寺的水牢里被用尽酷刑,折磨得不成人形。这才是她被他第一批搞死的原因吧?
赵明姝咬牙端起手边的青花茶盏,拿碗盖轻轻刮了刮茶沫子,不悦开口:“那倒不必劳烦小公爷费心了。”
“本宫留着他还有大用处,谁也别想从公主府里把人带走。”
顾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昭阳公主会当众驳他的面子。
在他眼里,这位昭阳公主虽然脾气骄纵,却一直暗中倾慕他。往常明明很听他话的。今儿个这是闹哪门子的脾气?
顾衍收敛了几分笑意,只当她是在拿乔作态,耐着性子放软了声音哄道:“殿下,臣知道您觉得打一顿还不解气。只是那谢临渊到底是北燕送来的质子,名册还在鸿胪寺挂着呢。”
“您在府里私自扣押质子,终归不妥。听臣一句劝,把人交出来,臣保证让鸿胪寺好好‘招待’他,绝不比在公主府里轻省。”
赵明姝嗤笑一声,把茶盏重重地往小几上一磕:“本宫自己的府邸,留个人还要看鸿胪寺的脸色?小公爷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顾衍被她这软硬不吃的态度顶得心头火起,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润公子的假面,脸色沉了下来:“殿下!臣一片好意,您何必如此意气用事?那谢临渊乃是戴罪之身,按大盛律例,断无长留公主府的道理!”
赵明姝冷冷地看着他:“本宫若是非要留呢?”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玉珠碰撞声响起,厅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只见谢临渊缓步从珠帘后走了出来。
他今日换下了那身破旧的北燕素袍,穿了一件赵明姝昨日随手让人送过去的墨色暗纹锦袍。
玉冠束发,宽肩窄腰,通身的气派竟把满屋子的锦衣贵人全都压了下去,哪里有半点快要被打死的凄惨模样?
顾衍看着焕然一新的谢临渊,瞳孔骤然一缩。
谢临渊却连看都没看顾衍一眼。他径直走到赵明姝的座前,极其自然地将姿态放得极低,微微俯下身。
他抬起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越过赵明姝,冷冷淡淡地扫向堂下的顾衍和鸿胪寺官员,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前厅:
“小公爷怕是来晚了一步。我如今既已是殿下房里的人,这辈子是死是活,要打要杀,也该由殿下亲自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