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奴市设在王庭东侧。

天刚亮，青禾她们便被吊上木台。

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木牌。

壮年男子围在台下，像挑牲口一样摸她们的脸和手。

有人扯开青禾的衣领。

下一瞬，一根断裂的木签从我手中飞出。

正中他的手背。

那人惨叫着松手。

“谁！”

我披着烧焦的嫁衣，从人群中走上木台。

奴市管事拦住我。

“王有令，你不得靠近——”

我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三层木阶上扔了下去。

砰！

他砸翻数只铁笼，满地哀嚎。

我拔出守卫腰间的刀，一刀劈断青禾的绳索。

“走。”

四周守卫同时围上来。

青禾红着眼摇头。

“殿下，他们人太多。”

“那就打。”

我将另一把刀扔给她。

“在大昭时，你跟着我砸国子监，可没算过对面有多少人。”

话音落下，我们一前一后冲下木台。

一人扑来，我抬膝撞断他的鼻梁。

另一人从背后抓住我的头发，青禾反手一刀，割断他的腰带，将人踹进泥沟。

奴市彻底乱了。

铁笼倾倒，牲畜乱窜。

被关押的奴隶趁机冲出栅栏。

直到王庭骑兵赶来，将我们团团围住。

赫连朔骑马穿过混乱的人群。

阿史兰月坐在他身前，指着我厉声道：

“王，她煽动奴隶造反！”

“把她的手砍了！”

赫连朔翻身下马。

他看着被我劈烂的奴台，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真以为，大昭会为一个弃子开战？”

他夺过弯刀，却没有砍我的手。

而是一刀削断我的长发。

乌发纷纷落进泥雪。

四周安静下来。

阿史兰月畅快大笑。

“没了凤袍，没了长发，看你还怎么装公主。”

我抬手摸了摸参差不齐的发尾。

随后捡起地上的长发，一把塞进赫连朔怀里。

“收好。”

“将来给你陪葬。”

赫连朔额角青筋暴起。

他命人将我和青禾拖回王庭。

今日恰逢北狄各部朝会。

数百名部族首领齐聚王帐。

我被铁链拴住双手，押到宴席正中。

赫连朔高坐王位，向众人展示来自黑水河的捷报。

“大昭主将霍惊鸿，被困三日。”

“她的粮草已经烧尽。”

“再有两日，孤便将她的头颅悬于王庭。”

酒盏碰撞。

欢呼震耳。

阿史兰月命人抬来一块上马石，扔到我面前。

“王妃身份尊贵。”

“自然该替我垫脚。”

她踩住我的肩膀，逼我跪下。

我却忽然笑了。

帐中众人一愣。

赫连朔冷声道：

“你笑什么？”

我侧耳听着帐外的风。

今日的风里，多了一股极淡的焦味。

是狼粪和松脂燃烧的味道。

霍惊鸿行军时，惯用它来传讯。

一道烟，是报平安。

两道烟，是已近百里。

三道烟——

是让前方的人洗干净脖子。

我抬眼望向赫连朔。

“我笑你摆了这么多酒。”

“正好省得她来了，再为你的丧宴操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