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顶层公寓的路上，我让司机在一家潜水用品店前停了车。

“游艇爆炸后，我不是要跳海吗？”

“买点应急装备，免得真出意外。”

司机没有怀疑。

十分钟后，他替我买回一个救生包。

里面有照明灯、急救毯，还有一把可以割断安全绳的潜水刀。

司机把东西交给我时，特意提醒：

“沈先生，这把刀很锋利。”

“登船以后，最好让工作人员保管。”

我收好潜水刀。

“知道了。”

回到公寓，门口已经堆满纸箱。

工人正在拆客厅的灯，连我亲手挑选的装饰画也被取了下来。

周衡拦在书房门口。

“沈先生还没走，你们凭什么动他的东西？”

负责清点的人面无表情。

“裴总交代过，顾先生不喜欢别人用过的家具。”

“今晚之前，整套公寓都要重新布置。”

我住了三年的家，只用半天就能变成另一个人的。

顾衍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罐。

罐子里装着裴明月这三年写给我的便签。

我胃不好，她提醒我按时吃饭。

我失眠，她让我等她回家。

我第一次尝试重新设计首饰，右手不听使唤，把工作台弄得一团糟。

她在便签上写：

“做不好也没关系，我养得起你。”

我把这些随手写下的话一张张收好。

总觉得人的语气会骗人，字迹不会。

顾衍抽出一张，轻轻笑了。

“明月安慰人的方式，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变？”

他把便签扔进碎纸机。

机器嗡嗡作响。

那行熟悉的字，很快变成了细碎的纸屑。

周衡冲过去关掉电源。

“顾先生，这些是沈先生的私人物品。”

顾衍语气平静。

“我只是怕他带着这些东西出国，还误以为明月爱过他。”

他抬眼看向我。

“你的右手受伤时，明月在医院守了你三天，对吧？”

我的右手下意识蜷缩起来。

一年前，我从工作室的楼梯上摔下去。

右手被碎裂的玻璃割断肌腱。

我做了三次手术，依旧无法恢复从前的灵活。

医生说，我再也不能完成精细设计。

那三天，裴明月推掉所有会议，一直守在病房里。

我绝望地走向窗边时，是她从身后抱住我。

她说：

“砚舟，不能做设计师也没关系。”

“我养你一辈子。”

就是那一刻，我彻底相信她爱我。

顾衍拿出手机，点开一份加密文件。

“你真以为那场事故只是意外？”

“囚禁我的人一直监视裴氏的动向。”

“她故意让人把会造成眩晕的药混进你的营养剂，又放出你重伤的消息。”

“那些人以为她真的为了你方寸大乱，才临时转移了我。”

“也是那次转移，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我的右手一点点变冷。

原来毁掉我后半生的事故，只是营救顾衍的一环。

门口传来脚步声。

裴明月走了进来。

我看着她，问：

“那三天，你真的担心过我吗？”

她停顿片刻。

“你不会有生命危险。”

“最好的医生都在医院。”

“你守着我，只是为了让那些人相信你在意我？”

“是。”

她承认得十分平静。

我抬起再也拿不了刻刀的右手。

“所以让我变成残疾人，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吗？”

裴明月皱起眉。

“砚舟，我承认这件事伤害了你。”

“可我替你找了最好的医生，也给了你足够的补偿。”

“你不需要再靠设计谋生。”

她走到我面前。

“砚舟，这段婚姻，除了爱，我给你的已经够多了。”

又是这句话。

从他们要求我假死开始，每一个人都在强调我得到了什么。

但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些是不是我想要的。

顾衍拉住她的手。

“订婚发布会提前到明天下午了。”

“如果游艇晚上才出事，新闻撞在一起，会不会不吉利？”

裴明月拿出手机。

“那就把出航时间提前。”

她拨通电话，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通知码头，明天上午十点出发。”

“十一点四十分执行爆破。”

挂断电话后，她看向我。

“只是提前几个小时。”

“接应船和新身份都准备好了，不会影响你。”

我点点头，转身回到卧室。

随后，将潜水刀藏进外套内袋。

既然他们都需要我的死让路。

那我就成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