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晏端坐在御辇之上，沉声命力士起驾直赴中宫。

苏绾握着乌木折扇快步跟在御辇一侧随行，数十名披甲禁军押着五花大绑的裴茵，在队伍最前面开道引路。

沿途端着茶水器具的内廷宫人迎面遇上御驾，一抬头看见天子手边的尚方重剑和整队杀气腾腾的披甲军士，纷纷脸色发白地退到侧廊角落。

几名原先专门负责向两宫通风报信的传事太监，早先已经在承天门外亲眼见过皇帝徒手杀穿军阵的惨烈厮杀。

如今这几人全都老老实实奉行新的宫门命令，垂手低头站在宫道两旁，屏息等着御驾过去。

随着掌事宫女裴茵被当场扣押，原先由她一手把持传递的御前消息彻底中断，中宫那边直到此刻，依旧只能拿着先前的几句宫门混战传闻揣测前朝局势。

随驾的禁军将士平生第一次奉着皇命带刀深入后宫禁地，队列中有年轻军士走过雕廊，目光好奇地打量廊下跪迎的貌美宫女。

萧承晏坐在御辇上，冷冽的视线斜斜扫了过去。

那名军士浑身一凛，立即收敛心神收回视线，握紧腰间刀柄紧跟队列前行。

前方内廷甬道口，两名值守太监听见脚步声迎上来，习惯性地想要伸手拦路搬出中宫规矩。

可他俩刚张开嘴，目光便撞见了押在队伍最前面、嘴里塞着布巾的裴茵，两条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萧承晏抬了抬手，命军士继续往前走，整支队列畅通无阻地穿过内廷通道。

这一路上谁该退避让路、谁能开口通传，全由他这个皇帝的一道命令决定，御驾一路长驱直入，径直抵达皇后所在的中宫大门。

此时，中宫寝殿之内，皇后裴蘅正斜倚在软榻上休息。

她听近身内侍禀报御前至今仍未送来完整经过，心中认定韩太后和高家肯定还在前朝商量该如何发落那个不听话的皇帝。

裴蘅懒得多费心思追问，随口吩咐殿内的掌事太监在门外等着裴茵回来复命。

想到自己心头牵挂的才子许砚秋，裴蘅神色稍霁，伸手拿起案边一卷精裱字画展开查看，转头向掌事太监询问。

“今日宫外可有送来许公子新的诗作？”

跪在软榻旁伺候的一名小宫女已经举着团扇摇了许久，整条手腕酸麻发颤，趁着换手的工夫，手里的竹制扇柄咔嚓一声折断。

突如其来的声响，顿时打断了裴蘅欣赏字画的兴致。

那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丢下断扇伏地磕头，声音发抖地解释扇柄早先便已松动，苦苦哀求皇后容她去库房重新换一把。

裴蘅慢条斯理地将许砚秋的字画卷好放回案上，眼皮微垂，直接冲着掌事太监下令。

“拖下去，杖杀。”

掌事太监立即弓腰应声，招手叫来两名粗使内侍上前动手。

小宫女哭喊着死死抱住桌案的雕花木脚求饶，仍被两名内侍硬生生掰开手指，捂住嘴拖出了寝殿大门。

片刻之后，掌事太监满脸堆笑地走回殿内，凑到软榻旁躬身赔笑。

“娘娘息怒，这等庶出家生子出身的下人最是欠管束，早些处置干净了，往后娘娘耳根子也就省心了。”

裴蘅神色平淡地接受了他的说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向他追问许砚秋近日在京中的消息。

殿内其余宫人手脚麻利地忙着清理地面、奉上新扇，谁都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半个字也不敢再提御前的事情。

就在这时，中宫院门外猛然传来禁军将士叫开宫门的厉喝声！

守在中宫大门前的几名佩刀守卫依旧奉行着往日的旧命，横刀拦住御驾去路，梗着脖子高声叫嚷。

“此乃皇后中宫重地！所有带甲军士一律须在宫门外等候！”

萧承晏直接从御辇上迈步走下，一句话都没多说，走到朱漆宫门前抬手便是一拳轰出！

轰隆！

厚达数寸的包铜大门连同门栓当场炸成漫天木屑，两名守门侍卫被狂暴的气浪震得吐血倒飞出去。

“所有阻拦者，统统拿下！”

萧承晏跨过满地碎木，冷声下令。

院内一名守卫头目惊怒交加，右手按住刀柄还要拔刀反抗，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禁军悍卒已经扑上前去，寒光一闪，两柄战刀同时劈下，当场将其砍翻在血泊之中！

其余十几名中宫守卫骇然失色，慌忙往寝殿台阶下后退，转眼便被一拥而上的禁军将士追上，反剪双臂死死按倒在石板上。

苏绾立即分拨人手，命十几名甲士接管封锁中宫各处院门出口，自己则快步跟在萧承晏身后往里走，押着裴茵的两名军士紧随其后。

寝殿之内的裴蘅听见外院传来的剧烈响动与惨叫，顿时柳眉倒竖，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身呵斥。

“外面是哪个大胆奴才在喧哗！裴茵呢，还不快滚出来给本宫处理干净！”

寝殿大门外，苏绾清脆冷冽地应了一声。

“皇后娘娘，裴掌事就在这儿呢！”

话音落下，苏绾一挥手，两名禁军当即将五花大绑的裴茵狠狠推入寝殿中央。

裴茵噗通一声摔在金砖地面上，嘴里塞着的布巾滑落出来，嘴角还挂着鲜红的血丝。

裴蘅定睛认出自己最得力的掌事宫女，见她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边带血的凄惨模样，脸色骤变，当即厉声质问。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连本宫身边的人都敢打？！”

萧承晏单手提着尚方斩马剑，迈步跨过寝殿高高的门槛。

他目光一扫，先望向桌案边那卷还没收起来的许砚秋字画，随后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裴茵，随手一挥，让两名军士将她拖到旁边押好。

裴蘅抬头看见萧承晏手里的重剑，又看清他身后跟着闯进殿来的披甲军士，强压下心头惊愕，站在凤榻前居高临下地向皇帝追问。

“陛下！你今日发了什么疯，为何无故带兵闯入本宫的寝殿？！”

萧承晏迎着她的质问，一步步走到她的书案旁边，手臂一沉，将沉重的尚方斩马剑重重顿在桌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