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夜里，我给我妈写信。

左手已经淡到了手腕，握不住笔，我换了右手。

“妈，我在这边过得挺好，有人给我买栗子，冬天会焐我的手。”

写到这里，笔尖停住了。

后半句，我怎么也编不下去。

撕了，又写。

最后只剩一行：

“妈，对不起，今年的饺子，我回不去包了。”

信封上，我写不出地址。

这个世界，寄不到我的家。

我把信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

陆沉推门进来，在床边坐下。

【最后一晚了，男主要交代两句？】

【交代啥，明天誓词一念，满格走人。】

他沉默了很久，开口时声音很低：

“栀栀，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别找我。”

“好。”

“好好吃饭，冬天别光脚踩地板。”

“好。”

“栗子别一次吃一整袋，胃受不了。”

“好。”

我答得太快，他停了下来。

他在交代他走后的事。

我在听一个要回家的人，给一个快死的人留遗言。

他伸手想摸我的头发，我侧过身，把左手往被子里藏了藏。

“睡吧，明天早起。”

他的手悬了一会儿，收了回去。

那一夜，他背对着我，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系统通知：明日十点，婚礼誓词，最终节点。】

我攥紧了手腕上的平安扣。

明天，他回家。

我也该走了。

第十天早上，我换上自己那条旧白裙。

婚纱退了，这条是我刚来这个世界时穿的。

镜子里的人淡得像一层雾，凑近了，才看清自己的眼睛。

我戴上一副白手套，遮住已经看不见的左手。

陆沉在门口等我，看了一眼裙子：“怎么穿这个？”

“婚纱退了。”

他顿了一下：“随你。”

江边草坪上，花架扎满了白玫瑰，红毯从岸边铺到江面前。

就是他求婚的地方。

十天前他在这里给我戴上戒指，今天要在这里送我走。

我走到签到台，伴娘拦住了我。

“不好意思，新娘还没到，家属请先入座。”

上个月，她还抢着要给我当伴娘，现在已经不认识我了。

给陆沉当伴郎的周屹端着酒过来，礼貌地冲我点头：“您是女方亲戚吧？”

这时，入口处一阵骚动。

沈念抱着一束捧花走进来，身上穿了条白色连衣裙。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新娘来了！”

满场宾客都站了起来，笑着朝她鼓掌。

沈念慌了：“我、我就是来帮忙送花的......”

没人听她解释。

化妆师把她往休息室拉，司仪把她往红毯起点推。

我的位置，被这个世界自己填上了。

陆沉站在红毯尽头，眉头皱了起来。

【宿主请注意：结算临近，世界数据调整，属正常现象。】

【懂了，系统在给NPC打补丁。】

他看了看沈念，又看了看我。

然后走过来，把那束捧花从沈念怀里拿走，递到我手上。

“新娘是她。”

就这么一句，很平静。

十点整，司仪低头看手卡，愣了好一会儿：“新娘......请问怎么称呼？”

“许栀。”陆沉说。

全世界都忘了我。

只有他，念得出我的名字。

“陆沉先生，您愿意娶许栀小姐为妻吗？”

“我愿意。”

又快又稳，跟他背了六年的每一句台词一样。

“许栀小姐，您愿意吗？”

我看着他。

六年里，我最想说的就是这三个字。

“我愿意。”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说的最后一句真话。

【誓词完成，进度100%！返回通道开启！】

他等了六年的门，开了。

我等的那一刻，也到了。

我伸出右手，那只手也已经淡得透光。

他托着我的手，把戒指往无名指上套。

戒指穿过我的手指，掉在红毯上，滚了两圈。

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没动。

透明从手腕往上爬，过了手肘，过了肩膀。

江风吹过来，我的裙摆一点点散成光。

我往后退了一步，站直了。

“陆沉。”

他抬起头。

“恭喜你，能回家了。”

风一吹，我散了。

最后一眼，我看见他头顶那个0，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