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睛。

“没有为什么。”

扑通一声。

顾明轩跪在了我的病床前。

他捂着腹部，疼得额头冒出冷汗，却仍旧固执地仰头看我。

“爸，如果你还在生我的气，我就跪到你原谅我为止。”

妻子心疼得立即去扶他。

“你才做完手术，不能跪！”

顾明轩却不肯起来。

“妈，你别管我。”

“这些年爸对我那么好，现在他不要我了，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他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一屋子的人都在劝他。

我被吵得睡不着，不耐烦地吼道：“都给我滚出去！”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

顾明轩嘴唇颤了颤。

“爸......”

“滚！”

我妈的拐杖狠狠地杵在地上：“我们走，都别管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顾明轩被妻子扶起来，走到门口时，仍不忘回头叮嘱护士：

“我爸刚做完移植手术，麻烦你多照顾他。”

第二天一早，顾家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亲戚都来了。

病房外挤满了人。

顾明轩坐在走廊里，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我能看见他时不时望向里面。

“承钧，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我妈坐在床边，语重心长地劝我。

“你别忘了，明轩从小到大是怎么对你的。”

“他十八岁那年，你在外地谈项目，急着要一份原始合同。那天雨下得多大？他怕耽误你的事，自己开车给你送过去，半路出了车祸。”

“医生把他从车里抬出来，他醒来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伤，而是问合同有没有送到你手里。”

病房外，顾明轩低下头，像是不愿拿过去的事情邀功。

老管家刘叔也来了。

他在顾家工作了三十多年，几乎是看着顾明轩长大的。

“先生，少爷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您喝醉了，他给您煮醒酒汤。您犯了腰病，他推掉应酬陪您去医院。您喜欢安静，他回家连关门都不敢太大声。”

刘叔的眼睛泛红。

“这么好的孩子，您怎么忍心不要他？”

一桩桩一件件。

病房里的人都在替顾明轩诉说他的孝顺。

顾明轩终于推门进来。

“你们别说了。”

他的声音很轻。

“爸现在需要休息，不能受刺激。”

我妈心疼地扶住他。

“你还替他说话？”

“他都不要你了！”

顾明轩勉强笑了笑。

“奶奶，爸不要我，我也不能不认他。”

“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等爸身体好了，气消了，自然会收回昨天的话。”

说着他走到病床另一侧，替我检查输液管，又拿起护士留下的记录表，认真询问我有没有发热和恶心。

所有人都在看着。

我抬手，将他递来的温水推开。

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水溅湿了顾明轩的裤脚。

他站在原地，没有生气，也没有埋怨。

过了几秒，他蹲下去，想捡地上的碎片。

动作牵扯到伤口，他疼得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别动！”

妻子连忙按住他的手，忍无可忍。

“顾承钧，你非要把孩子逼死才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