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左手接过那个盒子。

很轻，包装上印着我最喜欢的那家珠宝品牌的logo。

我没有拆开，而是直接将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知道里面是什么。

大概是一条项链，或者一对耳环。

这是裴瑾瑜一贯的作风，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他用这种物质上的施舍，来买断我一次又一次的生命。

我转身走回客厅，双腿已经变得像水波纹一样虚幻。

走路时，我甚至感觉不到脚踩在实地上的重量。

我点开手机，查到了那家私立医院附近的米其林餐厅。

那是裴瑾瑜的一处私人产业。

我想去看看。

我想在自己彻底消失之前，去看看那个剥夺了我九次生命的男人，到底能把偏心做到什么地步。

我套上一件宽大的风衣，将透明的右手藏进衣袖里。

打车来到餐厅门口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夕阳的余晖洒在玻璃幕墙上，有些刺眼。

我推开门，服务员认出了我。

“林小姐，裴总在二楼的VIP包间。”

我点点头，拖着轻飘飘的双腿往楼上走。

走到包间门口，门半掩着。

我没有敲门，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外。

包间里，陆楚娇正靠在裴瑾瑜的怀里，手里端着一小碗燕窝。

她的脸色红润，哪里有半点高烧的影子。

“瑾瑜哥，你对我这么好，瑶瑶姐肯定会吃醋的。”

陆楚娇放下碗，手指轻轻把玩着裴瑾瑜衬衫上的纽扣。

“我都说了不用你管我，你非要来。”

裴瑾瑜温和地抓住她的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有九条命，你只有一条。”

“她可以在死亡里无限循环，但你哪怕只是掉一滴眼泪，我都舍不得。”

他的声音平静而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我站在门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这句话冻结了。

她有九条命，就可以随便去死。

这就是裴瑾瑜的逻辑。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惊动了里面的两个人。

陆楚娇像受惊的小鹿一样从裴瑾瑜怀里弹开，眼眶瞬间聚满了水汽。

“瑶瑶姐......你怎么来了？”

她局促地站起身，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你别误会，瑾瑜哥只是看我病得太重，顺路来看看我。”

裴瑾瑜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悦。

“瑶瑶，我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吗？”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穿得这么单薄？”

他语气依然温柔，但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责备。

我没有理会陆楚娇的表演，径直走到裴瑾瑜面前。

“我来看看，你的娇娇病得有多重。”

我盯着陆楚娇那张红润的脸。

“重到需要你在民政局门口，把我一个人扔下。”

陆楚娇立刻捂住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对不起，瑶瑶姐，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在这个时候生病，我不该给瑾瑜哥打电话。”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只要你能消气。”

她说着，竟然膝盖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裴瑾瑜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捞了起来，护在身后。

他终于收起了那一丝温和，语气变得有些严厉。

“林琼瑶，你闹够了没有？”

“娇娇是个病人，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咄咄逼人？”

“你就算今天领不了证，明天、后天，甚至重新活一次再去领，又有什么区别？”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区别？”

我慢慢卷起右边的衣袖。

空荡荡的袖管里，什么都没有。

我的整条右臂，已经完全消失在了空气中。

“区别就是，我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陆楚娇尖叫了一声，吓得躲在裴瑾瑜身后。

裴瑾瑜的眼神凝固在我的袖管上，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又在变什么魔术？”

“为了逼我回去跟你领证，你连这种把戏都用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试图去抓我的右手。

他的手直接穿过了我的身体，抓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嘲弄。

“现在的全息投影技术确实很发达。”

“瑶瑶，你为了骗我，真是煞费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