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老楼破天荒地热闹了一阵。

675分。

全区理科第三。

我破例去菜市场割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肉，准备做她最爱吃的红烧肉。

吃晚饭时，小满没有往常的高兴劲儿。

她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

那是一张后厨洗碗工的招工单。

她用手语飞快地比划着。

【妈，我去打工，能挣学费。】

【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我看着那张沾着油污的传单，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我猛地一拍桌子。

“啪！”

碗筷震得叮当响。

“你考这么高的分，就是为了去饭馆给人洗盘子？”

我一把抓起那张传单，撕得粉碎。

纸屑洋洋洒洒落在红烧肉上。

小满吓得瑟缩了一下。

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她拼命摇头，手语打得有些乱。

【不是的，我只是想帮你分担。】

【邻居们都说，我是个无底洞。】

我气红了眼，口不择言。

“我宋扒皮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说三道四？”

“我抠门，我逼租，那是我的事！”

“我差你这几个洗碗钱？”

我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大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我供你读书，是让你以后做个体面人！”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滚回屋看书！”

“再敢提打工，就别叫我妈！”

小满呆住了。

眼泪决堤般涌出。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不解，还有一丝决绝。

她转身跑了出去。

门被重重摔上。

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满地的碎纸，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我想追出去，但倔强让我钉在原地。

我想，她就在这片长大，能跑到哪去。

等气消了，她就回来了。

可是，她没有。

第二天，第三天。

小满失踪了。

我像疯了一样，找遍了周围所有的饭馆、网吧、天桥。

我拿着她的照片，见人就问。

得到的回应，全是冷漠和不耐烦。

我急得嘴上起了燎泡。

头发把把地掉。

楼下的大妈李金花，正坐在门口嗑瓜子。

见我失魂落魄地回来，冷哼了一声。

“哟，宋老板，找着你那宝贝闺女没？”

“我就说吧，不是亲生的，养不熟。”

“翅膀硬了，可不就飞了。”

我瞪着血红的眼睛，没理她。

刚上楼，弟媳赵桂香正站在我家门口。

手里拎着几个烂苹果。

“大姐，早跟你说了别养那个小残废。”

“现在人跑了吧？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斜着眼，打量着我的屋子。

“我看啊，你这房子还是早点过户给耀祖吧。”

“将来也好有个侄子给你养老送终。”

我看着她那张刻薄的脸。

心里的绝望变成了暴怒。

我抄起门后的扫帚，没头没脸地朝她砸去。

“滚！都给我滚！”

“我女儿没跑！她会回来的！”

赵桂香被打得抱头鼠窜。

“疯了！你真是疯了！”

“养个白眼狼，遭报应了吧！”

那之后的一年，老楼里的人都躲着我走。

他们说我疯了，每天坐在门口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直到立秋的那天。

信箱里多了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

我颤抖着手拆开。

里面滑出一张汇款单。

八百块。

还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只有两个字。

字迹工整，锋芒毕露。

【赎发卡。】

那是当年她抵押给我的那个旧发卡。

我捏着那张汇款单，缓缓蹲在地上。

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我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长本事了，这小没良心的，跟我算得真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