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行政楼的走廊比演练场安静了不少。

沿途几名学员隔着玻璃窗探出脑袋，看陆渊的眼神活像在围观某种刚出土的稀有古董。

陆渊身上披着那件宽大的深蓝色备用外套，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苏清鸢落后半步，右手依然牢牢攥着他的外套下摆，力道大得生怕行政楼的地砖下也埋着二阶怪兽。

带队导师在最内侧的问询室门前驻足，扭头压低声音叮嘱。

“校长和城防总局的特派专员都在里面坐着。”

“待会儿问话规矩点，千万别满嘴跑火车。”

陆渊连连点头，顺势凑近半步确认正事。

“老师，做笔录大概需要多久，二食堂中午闭餐前能放人吗？”

带队导师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推门的手都抖了一下。

身侧的苏清鸢扯了扯他的衣角，清冷的面庞上带着几分无奈。

“放心，二食堂就算关了门，我也让人单独给你开小灶。”

............

厚重的隔音木门缓缓推开，冷白色的顶灯将宽敞的问询室照得纤毫毕现，空气里透着一股严肃沉闷的威压。

椭圆形长桌对面坐着白发苍苍的老校长与一名身披黑色制服的特派专员。

医疗导师与速记员分坐左右两端，桌案中央摆着三支指示灯疯狂闪烁的高精度录音笔。

陆渊刚在硬木椅上坐稳，心里暗自感慨这架势不像是找受害者录笔录，倒像是三堂会审刚从阿卡姆疯人院越狱的头号重犯。

就差往他脑门上打一束强光，再拍桌子吼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了。

还没等他调整好坐姿，身旁传来一阵刺耳的椅子挪动声。

苏清鸢完全无视了特派专员的目光，直接把旁听席的软椅拖了过来，紧挨着陆渊身侧重重坐下。

两人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不到半拳的距离，空气中瞬间飘满了淡淡的雪松香气。

特派专员翻开沉甸甸的羊皮卷宗，目光如鹰隼般直刺陆渊。

“学员陆渊，档案记录，F级辅助异能，微光自愈。”

“第一个问题，防空警报拉响后，东侧疏散通道完好，你为什么擅自脱离队伍反向折返？”

陆渊迎着专员的视线，神色平静。

“当时东侧通道人流涌动，我跑到一半回头，看到苏同学被魔物缠在演练台旁边。”

“那头怪兽距离她最近，全场距离她最近的人是我，我就顺手回去了。”

专员手里的钢笔在纸面上重重划出一道痕迹，继续追问。

“第二个问题，在你被魔物骨爪完全贯穿心脏的瞬间，你是否提前预知自己拥有死而复生的能力？”

“不知道。”

陆渊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还顺便补充了细节。

“前半段还能感觉到疼，后半段忙着咽气，意识断片了。”

专员眉头紧锁，抬手敲了敲桌子。

“严肃点，回答具体感受。”

陆渊眨巴着眼睛，故作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具体感受就是胸口猛地一凉，天地一片漆黑。”

“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苏同学已经抱着我哭得梨花带雨。”

“我一瞅那头凶豺还没走，心想总不能白死一回，情急之下就一拳轰了过去。”

坐在旁边的苏清鸢脸颊刷地一下通红，修长的手指狠狠在陆渊大腿外侧掐了一把。

陆渊面不改色地受了这一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

毕竟有着二阶金刚骨护体，这点力道跟挠痒痒没有任何区别。

专员深吸一口气，抛出第三个核心疑点。

“一名长期处于F级的辅助系学员，凭什么一拳打爆二阶领主的颅骨？”

陆渊神色诚恳地摊开双手。

“大概是濒死关头触发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潜能逆转。”

“睁眼之后骨头突然硬得像钢板，体内源能像火山爆发一样，具体原理我也正纳闷着呢。”

老校长翻开刚刚送来的疏散监控记录，面色严肃起来。

“记录显示，你折返前距离安全通道出口只有不到十米。”

“按照学府防空安全条例第三款，在没有导师指令的前提下脱离撤离路线，属于极其恶劣的违纪行为。”

陆渊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身旁的苏清鸢已经霍然挺直了腰杆。

“魔物破界下坠的气浪封死了半个演练台，我留下是为了掩护三名被卡住的低年级生。”

少女的声音清脆凌厉，在安静的问询室里掷地有声。

“陆渊冲过来的时候，凶豺的骨刺已经离我喉咙不足半尺。”

“他要是没有那一撞，现在躺在停尸房里的人就是我苏清鸢。”

专员推了推金丝眼镜，沉声发问。

“当时在场还有两名正在构筑结界的导师，他是否有必要冒死上前？”

苏清鸢转过头，目光落在陆渊左胸口那道被外套遮掩的暗红血印上。

“导师降落需要两秒。”

“而骨爪落下只需要零点一秒。”

“他晚半步，我和另外两名同窗当场毙命。”

问询室内鸦雀无声。

老校长动了动嘴唇，试图维护条例的威严。

苏清鸢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反客为主。

“如果各位领导要追究一名舍身救人的辅助系学员为什么违规逆行。”

“那苏家想请教校长，江南第三超能学府斥巨资修建的顶级防护结界，为什么会被一头二阶魔物如入无人之境地撞出缺口？”

这一句话精准扎在痛脚上，硬得毫无回旋余地。

老校长脸上的威严当场挂不住了，轻咳两声，只能把追责的念头彻底压了下去。

特派专员合上卷宗，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医疗导师。

医疗导师调出光幕上的全身扫描断层图，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心脏与经络，还有各处脏器，确实完成了不可思议的重构。”

“但以现有的医疗理论，这种近乎神迹的复苏根本解释不通。”

“这类极端透支的自愈，往往伴随着难以逆转的生命本源损耗，甚至可能存在某种延迟显现的未知代价。”

陆渊听得在心底直乐。

神特么未知代价。

老子刚刚白嫖了一整套金刚骨和穿刺专精，甚至顺道生吞了一枚二阶晶核，现在浑身舒坦得能去工地手搓两栋水泥楼。

医疗导师这套医学奇迹分析，纯属是在用科学的尺子去量玄学的外挂。

但这番危言耸听的话落在苏清鸢耳朵里，却如同晴天霹雳。

少女脸色微变，猛然站起身来。

“生命本源损耗能用药物弥补吗？”

“这种复原能力到底能支撑几次，下一次受到致命伤会不会彻底失效？”

医疗导师只能无奈摇头。

“查不出来。”

“所以学府的建议是，绝对禁止陆渊同学为了测试极限而主动制造任何危险伤口。”

苏清鸢僵立在原地，忽然探出玉手，不由分说地一把扣住了陆渊的手腕。

微凉的指尖死死按在他的脉门上，直到感受到那沉稳如雷的心跳搏动，她眼底的慌乱才勉强平复了半分。

“听见没有？”

少女转过头，双眸死死盯着陆渊，语气严厉得像是在训斥自家不听话的弟弟。

“在彻底搞清楚原因之前，任何所谓的推测都必须当成致命风险对待。”

陆渊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微颤力道，顺从地点了点头。

“行行行，都听苏大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