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威亚

威亚镜头开拍前两小时，文道奎在片场角落拦下陆知微。

“威亚挂钩有问题。”他说，“承重卡扣换过，新换的那颗比原装的小一圈。”

“什么时候换的。”

“昨晚收工后，场务说是宋慧真助理安排的维修。”文道奎递来一张照片，“这是我拆开拍的，型号对不上。”

陆知微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放大照片，卡扣上一道新鲜的划痕。

“换回原装的了吗。”

“还没动。”他说，“你要我现在换。”

“将计就计，”陆知微把手机还给他，“让它留在那，我们按进度拍。”

“这是威亚戏，你要悬空的，出事不是小事。”

“所以我们得留证据。”她说，“你去找场务队长，私下让他配合，挂钩不出事，但让它看着像快出事。拍摄全程录像，角度要能拍到卡扣。”

文道奎皱眉：“风险太大。”

“风险我自己担。”陆知微说，“这事要是现在就处理掉，宋慧真下次换个法子，我们永远查不到证据。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们逮的是现场。”

她找来场务队长，低声交代了几句。队长脸色变了变，点头应下。

“队长，这事成了，算你一份功劳。”陆知微又加了一句，“不成，算我欠你一份。”

“陆小姐放心。”队长声音压得很低，“这活我干了十年，知道怎么留后手。”

文道奎在旁边补了一句：“录像的角度我再核一遍，拍不到卡扣，这事就白做了。”

“你去盯着。”陆知微说，“我这边再跟导演对一下今天的拍摄顺序，不能让人起疑。”

拍摄开始前，陆知微特意换上了加厚护具，贴身藏在戏服底下。姜氏资本的新制片人带着两位投资方代表到场，站在监视器旁。

宋慧真的助理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的对讲机握得很紧。

白允书站在不远处，攥着自己的剧本，低声问身边的场记：“今天是不是不太对，气氛这么紧。”

场记摇头：“不清楚，跟我们没关系。”

“预备。”

威亚绳缓缓收紧，把她的身体拉离地面，升到两层楼高的位置。

镜头从下往上拍，她的动作要配合剧情做出挣扎的姿态。

绳索升到最高点时，一声轻微的异响从卡扣处传出，威亚绳猛地向下落了一阵，又在全场的惊呼声中生生卡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文道奎站在场边，手已经按在应急按钮上。

陆知微知道卡扣不会立刻脱扣，文道奎检查过，这颗换过的卡扣能撑住她的体重，只是会发出异响向下滑落一段距离，制造出险情的假象。

“卡住了！”场务配合着喊了一声。

现场一阵骚动，导演立刻叫停，文道奎第一时间冲过去，手动操作把她降下来。

落地的瞬间，她装出脚一软的样子，被文道奎稳稳接住。

“陆小姐没事吧。”副导演跑过来。

“没事。”陆知微摆手，“小问题，继续拍。”

新制片人脸色很沉，走到监视器前翻看回放，又看了一眼宋慧真的助理：“这套设备谁验收的，叫维护公司今天就到场解释。”

宋慧真的助理脸色发白，低声回了一句什么，快步走开去打电话。

陆知微趁乱看了一眼场务队长，队长已经把全程的监控录像导进了一个加密U盘，悄悄塞进她助理的包里。

陆知微没去追问，也没当场发作。

现场重新布置，剩下的几条戏换了备用卡扣，一次就过了。导演喷了一口气：“今天到这儿，收工。”剧组的人陆续散开，没人多问一字。

消息的传播比陆知微预想的还要快，不出十分钟，一条营销号把刚刚片场的那一幕模糊处理后配着文案发了出来：“太惊险了，年轻女演员片场遭遇威亚失误，险些酿成大祸。”

评论区有人眼尖，认出视频里天空上那个模糊的人影就是陆知微：

“设备维护干啥吃的，这要真出事了咋办。”

“我去，这掉了一大截下去吧，好心疼姐姐，要是换我我就在空中无助尖叫了。”

白允书刷到这条推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有转发，也没评论。

陆知微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姜胜宇的消息：听说片场出了点动静。

她回：小事，设备老化，没受伤。

姜胜宇很快又发来一条：下次这种场面提前报备给我，你出事了，会影响我赚钱。

陆知微看着那句话，没立刻回。小满凑过来瞥了一眼屏幕，忍不住笑：“姜总这是急了。”

“他急的是投资。”陆知微把手机扣下，“《焚夜》塌了，他的钱也打水漂。”

姜胜宇那边没再回，隔了几分钟，发来一张订好的医疗保险加保确认单，没多说别的。

他没有解释这份保险，也没有提《焚夜》的账。收件人那一栏，写的是陆知微的名字。他一向只记开支，这一次，却把一个人的伤也放进了账里。

收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陆知微坐进车里，文道奎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维护公司那边。”她问。

“已经联系不上负责人了，电话关机。”文道奎说，“卞日浩介绍过来的那条线，宋慧真的人花了点钱买通的，是个空壳公司。”

“查到这一层，够了。”

“这件事，宋慧真知道买通的人被我们捏在手上吗。”陆知微又问。

“她以为钱给到位，这条线就断了。”文道奎说，“她不知道，钱能查到账户，账户能查到人。”

“让她先这么以为。”陆知微望着窗外，“她越放心，下一步才敢走得越大。”

晚上回到酒店，她把那段视频接到电脑上，一帧一帧看完。

卡扣的型号，维修记录上的签字，场务后来补充的证词，三样东西拼在一起，足够定宋慧真团队一个蓄意伤人的罪名。

“现在发出去。”文道奎说，“足够她吃一场官司。”

“不发。”陆知微把U盘拔下来，收进保险箱。

“为什么。”

“她现在只是改我的戏份，搞威亚这点手脚。”陆知微说，“这把牌留着，等她动更大的手，我再一次打出去，一张顶十张。”

文道奎没再说话，点了点头。

“今天多谢你。”她说，“手上的伤养好了没有。”

“早好了。”他把车钥匙放到桌上，“你比我更该养伤，刚才那一下摔得不轻。”

“护具垫着，没事。”陆知微锁上保险箱，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明天还有一场戏。”文道奎说，“宋慧真那边，这两天应该会安静一阵。”

“安静才怪。”陆知微睁开眼，“她这步没走成，下一步该换人盯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