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清单

陆知微把一张打印纸推到姜胜宇桌上。

“十九条，按真假标好了。”

姜胜宇拿起来看。真的七条，旁边批了小字：无伤大雅。假的十二条，批注更细：时间地点对不上，发布账号是她自己注册的小号。

“十二条自己放的。”他抬眼，“图什么。”

“黑红也是红。”陆知微说，“洗白了，我就没用了。有人骂，才有流量有热度，这样我才有价钱可谈。”

“你的价钱，就是今天这张清单。”

“清单只换一件事。”她说，“姜总要签，签单项目，这部戏，这一份合约。长约不签，签人更不签。”

姜胜宇把纸放下：“为什么。”

“因为长约绑的是人，不是戏。”她说，“今天我值这个价，过段时间我没水花了，我可能一文不值。姜总是做资本的，该知道押单项目比押一个人划算。”

“你倒替我想得周全。”

“我替自己想得周全。”陆知微说，“签了人，往后我做什么都要先过姜总的眼，我不习惯这样活。”

“这十二条假的，哪天被人翻出来证据，闹到我头上，算谁的。”

“算我的。”陆知微说，“风险保证金我自己出，闹起来，我自己兜。姜总只担单项目的风险，不担我这个人的风险，如果您怕出事，可以加一条风险保证金，我卡里还有三百万能用，我把这笔钱给你做赔付。”

三百万对于姜胜宇来说，只是一笔小数字，陆知微这么说，只是想表明自己的决心，而且，她也想从这笔“小钱”上，看看姜胜宇对她的态度。

“你这么拼，图什么。”姜胜宇问，“我记得你是华国的大小姐吧，养尊处优不缺钱花也不愁没资源。”

“图一个认可，”陆知微说，她微微垂下额头，在姜胜宇的角度看来像是落寞不已：“我家里有个哥哥一直压着我，我不服，独自来到国外打拼，就想让家里人能看到我自己也能拼出个水花来。”

姜胜宇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没有接话，只把清单翻到第十二条，笔尖在那一行的数字上停了一下。

陆知微心里一沉，面上却换上一副苦笑：

“姜总何必当真，家长里短而已，我们谈合作吧。”

“我知道。”姜胜宇说。

他没再追问。他拿起笔，在合同单项目那一栏签了名。

“《焚夜》女一号，片酬和原定合同一致，追加一条风险保证金，改成一百万，由你个人承担。”

他心软了一点，就是一点突破口，陆知微松了一口气。

姜胜宇盯着那一栏条款，想起她说的哥哥。这句话他没有写进任何记录，却记得很清楚。他把那一行划进项目账，备注写下自愿承担，又在旁边补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记号。

“代言和热搜位，姜总打算怎么分。”陆知微又问。

“不归我管。”姜胜宇说，“项目是我投的，代言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不插手。”

“那倒省事。”陆知微起身，“插手的人，我信不过。”

“你连东家都防。”

“姜总不也在防我，”陆知微会心一笑：“万一我把《焚夜》这个大项目演毁了姜总也挺烦恼吧。”

她签完字，起身要走。

“卞日浩那边，查到什么了。”姜胜宇问。

“他小舅子的生意没了，他比谁都急。”陆知微说，“剩下八条录音我还没放，他要是老实，这些录音我就当没录过。”

“他不会老实。”

“我知道。”她没再开口。

那她接下来就一条一条曝光，把他锤死在坑底，让他接受无数网友的谩骂，如果这几条录音能让他倾家荡产失去一切，让他畏罪跳楼，那简直再好不过。

陆知微记得，这个卞日浩，当初也想潜规则她姐姐。

她的拳头下意识捏紧了。

但是这八条录音还有别的用处，他们会在固定的时间全都曝光出来，这样才有杀伤力，才能波及到卞日浩身后那些人，那些伤害过她姐姐的人。

希望卞日浩能撑得住这第一波的冲击，好为接下来她的报复做好准备。

她刚走出会议室，手机震了一下，小满发来消息：姓宋的给白允书抢到了女二，想压你的戏份。

陆知微回了三个字：让她急。

白允书还是没放弃《焚夜》这块肥肉，那更好了，只要有争抢，那就有热度，那她陆知微就会变得更值钱。

她离开姜氏资本时已是晚上九点，文道奎提前把车停在侧门。

“你先上车，我等一下再走。”他忽然说。

“怎么了。”

“正门那边有三个人，蹲了快一个小时，脚边放着酒瓶。”

陆知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三个男人靠在一辆面包车边，为首的那个她认得，是卞日浩的朋友，之前在片场见过。

“他自己不敢来。”

“卞日浩在车上。”文道奎说，“他没下来。”

“绕侧门走。”

“已经晚了。”文道奎往前站了半步，“他们看见车了。”

三个人迎上来，陆知微急忙闪进车里，而为首的那个则是一拳砸向车窗。

文道奎伸手拦下，反手一拧，那人的手腕被扣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另外两人冲上来，被文道奎一肩膀顶开一个，脚下绊倒另一个。

动作干净，没多说一句话。

陆知微坐在车里，小满已经吓坏了，但还是举起了手机开始录像。

卞日浩的车缓缓开了过来，窗摇下一半，露出半张脸，看着文道奎把三个人按在地上，没敢出声。

“卞先生，不下来打个招呼？”文道奎提高了声音。

车窗啪地关上，车灯闪了两下，没敢跟上来。

文道奎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车边，拉开车门。

陆知微皱了皱眉：“哪儿受伤了？”

“没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皮破了点。”

陆知微看着那道浅浅的划痕，没说话，从包里摸出纸巾，按在他手背上。

“下次让小满跟保安打招呼，提前清场。”她说，“你的手不是用来挨打的。”

她让小满把刚才那段录像存进安保记录，备注栏写上文道奎的名字，说是他提前认出了卞日浩派来的人。文道奎听见，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这些年，他挡在别人前面的事，从来没有人替他写下来。

文道奎低头看她按着纸巾的手指，没接话，发动了车子。

“明天多久到。”她问。

“六点。”文道奎说，“比通告时间早半个小时，我想提前过去场地转一圈，把周边的路和人都记一遍。”

“行。”她回。

“这几个人，查得出是谁找的吗。”她问。

“车牌我拍下来了，查得出。”

“留着。”陆知微说，“跟那八条录音放一起，哪天一起算。”

陆知微把刚拍下的视频存进加密文件夹，和那八条录音放在一起。

姜胜宇的秘书跟着发来一条短信：三百万保证金已从您账户划出，合同生效。

她看完，把手机扣在膝上，靠着车窗，闭了会儿眼。

回到住处，小满已经把明天的通告单放在桌上。烧水壶响了一声，她没理，直接拿起通告单。

“宋慧真那边把场次顺序改了两次，还给白允书加了戏，”小满说，“听场记说，可能是想把你的重点戏往后压。”

“压不住。”陆知微翻着通告单，“她改场次，我改不了，但我能改她改不动的东西。”

“什么意思。”

“剧本我早就背熟了，她想拖我的节奏给她的亲亲宝贝抬咖，我就当场打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