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开蓝皮册子。

第一页写着四个字：园长守则。

第一条：每日开园，不得断香火。

第二条：不得虐待园内妖众。

第三条：不得向外人泄露万妖园真相。

第四条：若园长无能，妖众可联名罢免，并吃席。

我指着第四条：“吃什么席？”

秃毛猴幽幽看我：“你的。”

我啪地合上册子。

“那现在怎么办？”

乌鸦站在灯上：“先把王老板处理了。他是貔貅的人。”

我差点跳起来：“你们刚才怎么不早说？”

玄煞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想看看你有没有脑子。”

“看出来了吗？”

孔雀叹气：“没有。”

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老刘脸色一变，抄起门后的铁棍就往外冲。

我跟着跑到窗边。

门卫室的门开了。

王老板站在雨里，肚子鼓得像塞了个西瓜，双眼金黄，嘴角咧到耳根。

他抬头看着我，声音不再是人声。

“小园长，你爹欠的账，该由你还了。”

王老板一脚踩碎了门卫室前的石狮子。

那石狮子我爸说是清朝的。

我一直觉得他吹牛。

直到石狮子碎开，里面滚出半截黄符，我信了。

老刘抡着铁棍冲上去：“进园闹事，问过我没有？”

王老板看都没看他，反手一挥。

老刘飞出去三米，撞在售票亭上，玻璃碎了一地。

我喊：“老刘！”

老刘吐出一口血，还冲我摆手：“死不了！别下来！”

我当然没下来。

我又不是傻子。

玄煞在虎山里怒吼：“开笼！”

我抓着铜钥匙，手心全是汗。

“开了你出来先吃谁？”

玄煞气得跳脚：“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防我？”

秃毛猴在旁边尖叫：“先开我！我灵活！”

孔雀怒道：“开你有什么用？给貔貅表演翻跟头吗？”

王老板往办公楼走。

每走一步，地上的积水就变成铜钱形状。

乌鸦飞到我肩上：“快点，他不是本体，只是借了王胖子的皮。拖久了，貔貅会顺着债契过来。”

我冲下楼，跑到虎山。

玄煞把脑袋贴在铁栏杆上：“小子，钥匙插进去，顺时针三圈。”

我照做。

锁开的一瞬间，玄煞冲了出来。

瘦归瘦，虎还是虎。

它扑向王老板，爪子带起一阵腥风。

王老板咧嘴一笑，伸手抓住玄煞的前爪，硬生生把它摔进水池。

我看得头皮发炸。

“妖王就这？”

玄煞从池子里爬起来，恼羞成怒：“老子三十年没吃肉了！”

王老板抬手，金光在掌心聚成一枚铜钱。

“万妖园断供十年，债息该收了。”

铜钱飞向虎山。

铁栏杆瞬间裂开，里面的石壁渗出血一样的红。

乌鸦尖叫：“他在抽园子的灵脉！”

我听不懂灵脉。

但我听见园里所有动物都在惨叫。

猴子捂着耳朵滚下假山。

孔雀的尾羽一根根掉。

老龟缩进壳里，壳面裂出细纹。

我抓着铜钥匙，脑子嗡嗡响。

跑？

还是留下？

我爸那破录音在耳边转。

别信任何来买园子的人。

我冲进园长室，把蓝皮册子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园长可借万妖之力，代价自负。

底下有个血手印。

我盯了两秒，咬破手指按上去。

整座园子猛地一震。

王老板抬起头。

玄煞也抬起头。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胸腔里钻出来，冷得不像我。

“欠债可以谈，拆我园子不行。”

王老板笑了。

“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