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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王爷拍板,让我接管病营。
军医们一百个不服。
可主帅发了话,没人抗命。
太医令统管着全军的药材。
他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我当天重开方子,按方抓药,亲自起炉。
第一炉药刚架到火上,押粮的参军就带着十几个兵闯了进来,一脚踹翻了药炉。
滚烫的药汁泼了一地,几滴溅上我的手背,火辣辣地疼。
"一个通敌的细作,也配碰军中的药?"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我,身后那群兵跟着起哄。
"这药房,不是你能进的地方。滚出去。"
我站在原地,迎上他的目光,没退半步。
"王爷命我接管病营。这药,我煎定了。"
"拿王爷压我?"
参军冷笑.
"王爷早晚要被你这妖女害死。我押了半辈子粮,还轮不到一个细作来教我护军。"
他一挥手,手下的兵冲上来,把药房里的药炉掀了个干净。
药汁满地,药材踩得稀烂。
我气得指尖都在抖。
连着几日,王爷回帐都越来越晚。
白天他要去城头督防,要安抚军心,要顶住朝廷一封接一封的催命折子。
夜里,他还要对着沙盘和军报,熬到三更。
我累得狠,可我知道,他比我更累。
这天夜里,我正蹲在药炉前看火。
帐帘被掀开,一阵寒气裹着人影进来。
王爷回来了。
他走到我身后,一眼看见我的手,呼吸都重了。
"念念。"
他蹲下来,捧起我的手,看着那些磨破了又烫起来的泡,眼眶一下就红了。
"谁干的?"
我摇摇头,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背:
"没什么。"
"我没事。"我轻声说,"真的。"
他没有再问,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熬不住就跟我说。天塌下来,有我。"
我垂下眼,没让他看见我泛红的眼眶。
第二日,军医正倒是来了,笑眯眯地帮我抓药、递炉、看火。
"王妃医术了得,下官跟着学学。"
我信了他的鬼话。
直到我端起熬好的药一闻,心猛地一沉。
苦,苦得不对。
我扒开药渣,整个人僵住了。
我亲手采回来的七叶一枝花,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换成了枯叶。
火候也不对。
他熬的药,不是熬焦了,就是熬生了。
他压根就没想让这药煎成。
我猛地转头,盯住军医正,一字一句:
"你换我的药草。"
他笑眯眯地一摊手。
"王妃说笑了。这满营的兵,下官哪敢怠慢。许是王妃自个儿太累,看走了眼。"
我攥紧了手里的药渣,没说话。
营里不知谁又放出了话。
"那细作开的药,喝一口,人就没。"
被煽动的士兵堵在病营外,梗着脖子喊:
"宁死,也不喝细作的药!"
我一遍遍重新起炉,一遍遍被人使绊子。
手上的泡磨破了,又烫起新的。
可没有一个人,肯听我一句公道话。
京城那边,催命符一道道来。
军帐里,人心一天比一天散。
可我不能退。
第三天,我不吵不闹,把军医正、参军、几个将领,全叫到了跟前。
我一样样抓起药材,一味一味地讲。
"七叶一枝花,清热解毒,正对疯癫草的癫狂之性。"
"龙胆草,泻肝胆实火,能平这呕血之症。"
"半边莲,解蛇虫之毒,也解得了这草毒。"
"再以甘草作引,护住脾胃,不使药性过猛。"
我讲疯癫草的毒性,讲寒热相冲的道理,讲清瘟败毒汤为什么是催命符。
讲得条条是道。
最不服我的军医正,张了张嘴,到底一个字也接不上。
王爷站在我身后,冷眼扫过众人。
"王妃的方子,本王亲自盯着。谁再使绊子,军法处置。"
有了这话,总算有一批病将,肯喝下我的新方子。
药一碗一碗灌下去。
我盯着那些病将,手心全是汗。
可情况非但没好转,反而有几个人抽得更狠,吐得更凶。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不对。
我一把掀开药罐,一头扎进药房,翻药渣、查药材、验火候,翻了个底朝天。
身边全是落井下石的。
"早说了她是细作,这下露馅了吧。"
"王妃这药,比清瘟败毒汤还催命啊。"
我咬着牙,一句话不说。
只有王爷守在我身边。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血丝,声音却稳得很:
"念念,我信你。"
我抬头看他,鼻子一酸。
"我会查出来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圣旨上定下的十日之期,眼看着一天比一天近。
染病的人越来越多
我的解药,却迟迟不见效。
军帐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惨淡。
再这么下去,不光是我,整个摄政王府,都要陪葬。
我在药房呆了一夜,找遍了药渣,终于发现不对。
王爷独自坐在大帐里,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王爷!”
我掀帘而入,手里攥着几片药渣。
"我知道为什么药没用了!"
众人齐齐抬头。
我摊开手掌。
"我给开的药,是七叶一枝花。"
"可这药渣里的,是六叶!形似而性反,婢女分不清,我又专心药灶,这才叫此人得逞!"
我抬起头,一字一句。
"能随意进出药库又想陷害我的人,全营上下,唯有太医令。"
话落,我转头,看向人群里。
太医令的脸,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