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八百里加急军报送抵王府。

一夜之间，将士们又倒下两成。

病将开始大口呕血，军医灌下去的清瘟败毒汤，全成了催命符，越灌越凶。

大营里已经有人扔了兵器，嚷嚷着要逃。

满府上下通宵未眠，中堂灯光彻夜常亮。

京城里的流言，一夜便传了起来。

说书人在茶楼里，把"主帅失德，十万冤魂索命"编成了书，唱得满城皆知。

王爷出门上朝，沿街百姓指指点点，有人当街冲他啐了一口唾沫。

朝堂上更凶。

御史大夫带着一帮言官，连环上本，弹劾摄政王统军无方、失德乱军、贻误军机。

崔相一党齐声附议。

皇上在龙椅上勃然大怒，下旨：

十日之内，若平不了疫，革去摄政王爵，押回京城问罪。

王爷在殿上叩了三个响头，请命亲赴边关疫区督战。

这是拿命在赌。

疫区九死一生。

消息传回来，中堂里死寂一片。

我站在门口，开口：

"我也去。"

嬷嬷当场哭出来，拽着我的袖子，声音都发颤。

"王妃，您这是犯哪门子的傻！那是疫区，会死人的！"

小叔子急得直跺脚。

"嫂嫂你添什么乱！"

没有一个人认为我去有用。

夜里，我在房里收拾行装。

王爷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轻轻搁在我面前。

我扫了一眼封皮上"和离书"三个字，手上一僵。

"念念。"

他在我身旁坐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封信，你收好。"

"若我真死在疫区，你就把它拿出来。"

"有了这和离书，王府的家产，够你下半辈子，吃穿不愁。"

"你什么都别想。拿着银子，去江南，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好好活着。"

我拍开和离书，气恼万分。

"我不签。"

他怔住。

"你把我的退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然后自己去送死是吗？"

"念念，别闹。"

"边关，我要去。你拦不住我。"

王爷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还要拒绝，可到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他哑着嗓子，一把将我揽进怀里。

过了半晌，他才松开我，替我理了理鬓边散下的发，哑声说。

"好。带你去。天塌下来，我陪你一起扛。"

就在这时，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小叔子惨白着脸闯进来，手抖得厉害。

"嫂嫂，出事了。"

"军医在粮仓里，搜出了污染粮草。包草的那块油布上，系着并蒂莲香囊。"

我抬起头，手停在半空。

"那香囊，是嫂嫂的。"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圣上已经知道此事，正命人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