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我拖着沉重的双腿，走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每颠簸一下，腰上的伤口就像被撕裂一次。

但我硬是一声没吭。

推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

一股浓烈的烟味和外卖的馊味扑面而来。

家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堆满了弟弟吃剩的零食袋和外卖盒。

沙发上扔着他沾满污渍的球鞋。

而我那个只有不到五平米的杂物间卧室，门大敞着。

我走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原本平静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的书桌被翻得乱七八糟。

抽屉里的东西被倒了一地。

我放在最底层的，那张去大西北的火车票和调令，被揉成了一团，扔在角落里。

那是我的退路。

省考被顶替后，我没有崩溃。

我用最快的速度，联系了西部计划的特殊人才引进项目。

因为我过硬的专业成绩，那边立刻接收了我。

我原本打算等抽完骨髓，还清他们的生育之恩，就悄悄离开。

现在看来，他们连我最后的体面都不想留。

我走过去，捡起那团纸。

小心翼翼地展平。

还好，字迹还能看清。

我蹲在地上，开始收拾散落的物品。

几本我珍藏的专业书被撕得粉碎。

我那本写得起毛边的公考笔记，果然垫在摇晃的旧餐桌下。

上面还沾着弟弟吐的瓜子壳。

我没有去捡。

脏了的东西，我不要了。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是周宇发来的微信。

“苏清，你今天太让我失望了。”

“叔叔阿姨气得连饭都吃不下。”

“你现在立刻去君悦酒店把明天的宴席定了，然后回医院给耀祖道歉。”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直接按了静音。

把手机扔在床上。

我拖出床底的破旧旅行袋。

开始往里面装衣服。

我的衣服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是洗得发白的旧T恤。

只装了半个袋子就满了。

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爸和我妈回来了。

他们显然是为了明天的宴席，特意回来拿东西的。

“死丫头，赶紧滚出来！”

我爸的吼声穿透了薄薄的木门。

我拉上旅行袋的拉链。

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我爸坐在沙发上，指着满地的垃圾。

“眼瞎了？不知道收拾？”

“耀祖明天出院回家，要是看到家里这么乱，影响了他入职的心情，我拿你是问！”

我妈在旁边翻着一个名牌包。

那是周宇送给她的。

“清清，你爸说得对。你赶紧把地拖了，再去做几个你弟弟爱吃的菜。”

“对了，君悦酒店的酒席钱你交了没有？”

我看着他们。

这对给了我生命的男女。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没有痛觉的扫地机器人。

一个随时可以提款的ATM机。

“你是不是哑巴了？”

我爸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杯就朝我砸过来。

玻璃杯擦着我的额头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碎了一地。

玻璃碴子溅在我的脸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我没有躲，也没有擦。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爸被我眼底的死寂震住了。

他举在半空的手僵硬了一下。

我妈赶紧上前拉住他。

“哎哟，老苏你消消气。明天可是耀祖的大日子，见血不吉利！”

她转头看向我，换上了一副恩赐的口吻。

“清清，妈知道你卡里还有钱。”

“你弟弟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你作为姐姐出点血怎么了？”

“只要你把酒店的钱付了，妈做主，明天让你上主桌。”

上主桌。

这就是他们给我的最高奖赏。

我看着她那张充满算计的脸。

突然觉得无比厌倦。

我转身往房间走。

“站住！你干什么去？”

我爸在怒吼。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去借钱，晚宴结束后我把钱给你们。”

我妈立刻喜笑颜开。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今晚君悦酒店的钱爸妈先帮你垫着，耀祖入职可是大事。”

我推开房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