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团建地点不提前通知，全靠员工盲猜。

入职两年，我猜错了二十三次。

每次只能看他们在群里发另一处聚餐的合照。

主管总会艾特我。

“小林，默契还得练，定金就当交学费了。”

国庆长假前，主管在群里发话。

【这次团建，大家自己悟。】

为了年底的晋升名额，我翻遍了所有人的社交动态。

小张转发露营，我订了郊外营地；

财务点赞烤肉，我订了高档烤肉店；

主管收藏游艇出海，我咬牙垫付两万块包了艘海钓船。

直到假期前一晚，我看到主管未退出的群聊。

小张：【她这次又垫了两万多？】

主管：【放心，明早咱们用公司的团建费飞三亚。

让她一个人在码头吹海风吧，谁让她是个倒贴的软柿子。】

我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职场考验，

而是他们合谋套取公款的杀猪盘！

我平静地将所有证据一键抄送给了集团纪检部。

随后，递交了辞职信。

这个烂透了的职场，我不伺候了。

......

“小林，这次团建的地点，你悟出来没有？”

主管陈辉靠在我的工位隔板上，手里端着一个掉漆的保温杯。

他屈起手指，在我的桌面上敲了两下。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我正在整理桌面的手停了一下。

把最后一份报表归档，我抬起头。

“还在看。”

我语气平淡，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

陈辉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不满。

他拧开保温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枸杞。

“年轻人，默契还得练。咱们营销二组是个大家庭，心要往一处想。”

“这次你订的那个什么郊外营地，定金交了就当交学费了。”

他喝了一口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吃亏是福，懂不懂？”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长期熬夜而浮肿的脸，没有接话。

按照以往的剧本，我此刻应该站起来，连声道歉。

然后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在群里发几个红包，恳求大家再给我一次机会。

接着，小张和财务李姐会跳出来，阴阳怪气地数落我一顿。

最后享受我卑微的讨好。

可这一次，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的电脑屏幕上，正挂着一个压缩包的发送界面。

文件名是：【陈辉及营销二组套取公款证据汇总.zip】。

收件人：集团纪检部。

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八十。

“老大，你跟她费什么话啊。”

小张滑着办公椅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包薯片。

“林晚这智商，也就是在我们组能混口饭吃。”

“换了别的部门，早被开除八百回了。”

他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嚼得咔咔作响。

“这次那两万块钱的海钓船定金，就当是她给咱们组的国庆献礼了呗。”

财务李姐在对面工位上补着口红，头也没抬。

“可不是嘛。小林啊，你那两万块钱我们心领了。不过三亚的阳光和沙滩，你就自己慢慢想象吧。”

他们三言两语，把骗取我垫付两万块钱的行为，包装成了一场理所当然的职场玩笑。

我攥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

塑料外壳硌得掌心发疼。

两年前，我刚入职。

也是国庆前夕。

陈辉在群里说，为了庆祝业绩达标，带大家去吃高档日料。

结账时，他拍着我的肩膀。

“小林，你先垫一下，回去走我的特殊审批，明天就给你报销。”

我信了。

刷了信用卡，垫付了五千块。

结果第二天，他们四个人拿着公司批下来的团建费，去郊区的农家乐玩了三天。

把我一个人留在了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值班。

那五千块钱，我催了半年。

最后陈辉以“年终绩效奖”的名义发给了我。

而那笔奖金，原本就是我拼死拼活加班熬夜应得的。

从那以后，这就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保留节目。

吃什么猜，去哪儿猜。

猜错了，我就得负责买单，当他们所谓“默契游戏”的牺牲品。

屏幕上的绿条闪烁了一下。

百分之百。

发送成功。

我松开鼠标，拔下电脑侧面的U盘，放进随身的包里。

“其实你们可以不用管我。”

我抬起头，看着陈辉和小张。

“我自己去海钓也挺好。”

周围安静了一秒。

陈辉皱起眉，把保温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林晚，大过节的你闹什么脾气？”

“大家一起出来玩，你一个人跑去包船算怎么回事？存心扫兴是不是？”

小张在一旁附和。

“就是啊林晚，老大这是在教你职场规矩。你别不知好歹。”

“你一个人去海钓？你懂怎么钓吗？别到时候掉海里还要我们去捞你。”

李姐合上化妆镜，冷笑了一声。

“行了行了，她愿意吹海风就让她去。反正钱是她自己出的。”

我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把抽屉里的私人物品装进纸箱。

陈辉看着我的动作，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工位有点乱，整理一下。”

我把最后一只马克杯放进箱子里。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是营销二组的五人群。

陈辉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八点，机场T3航站楼集合。】

紧接着，他又艾特了我。

【@林晚，你好好在你的海钓船上反省一下。什么时候学会了默契，什么时候再归队。】

小张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包。

李姐发了一个点赞的手势。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跳跃的字符，觉得很没意思。

把手机塞进口袋，我抱起纸箱。

“下班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我越过陈辉，径直走向电梯口。

“林晚，你这闷葫芦性格，也就是我肯带你。换了别人，早让你滚蛋了。”

陈辉在背后敲了敲我的桌面，语气里满是施舍。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您说得对，谢谢主管这几年的‘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