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我还未梳洗，偏院的门便被推开了。

沈晏如带着几个婆子，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鲜亮的挑心红妆花褙子。

那是我原本备下，打算过几日傅渊生辰时穿的。

“姐姐昨夜睡得可好？”

她自顾自地坐在圆凳上。

几个婆子立刻动手，开始翻箱倒柜。

我的丫鬟翠微急得去拦。

“你们做什么？这是夫人的院子！”

一个粗壮的婆子反手便推了翠微一把。

“什么夫人？过两日便是个死人了。”

“侯爷吩咐了，让沈大小姐提早来清点库房。”

翠微跌在地上，眼眶通红。

我将她拉起来，护在身后。

“这些账册和钥匙，将军昨夜已经拿走了。”

“沈妹妹还想清点什么？”

沈晏如轻笑了一声。

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的那只冰裂纹羊脂玉镯上。

“渊哥哥说，姐姐手脚大，不适合戴这种精细的物件。”

“这玉镯本是前朝皇后留下的孤品，戴在姐姐手上，平白糟蹋了。”

那玉镯是成婚第一年，傅渊在西北打仗时，从敌军将领手里缴获的。

他连夜策马奔回京城，只为在我的生辰那日，亲手替我戴上。

他说，阿昭的手合该戴世上最好的东西。

我下意识用衣袖遮住手腕。

“这是我的私产。”

沈晏如叹了口气。

“姐姐若是不给，我便只好去告诉渊哥哥。“

”说姐姐嫌弃我出身低微，不肯将这掌家主母的信物交给我。”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傅宛宁和傅修明走了进来。

五年过去，当年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只是她看我的眼神，早没了从前的依恋。

“嫂嫂，不过是个镯子，你给晏如姐姐便是了。”

傅宛宁皱着眉。

“你如今要走了，留着这些金贵物件也没用。”

“倒不如给了晏如姐姐，也算全了你们昔日的情分。”

我看着她。

去年中秋，她被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纠缠。

那人堵在巷子口，扬言要毁她清白。

是我单枪匹马，提着马鞭冲过去，生生抽断了那纨绔的一条腿。

为此，我在顺天府的大牢里蹲了三天。

傅渊在边关，老夫人怕事，根本不敢出面保我。

出来时，我满身是伤。

傅宛宁抱着我哭，说嫂嫂是世上最好的人，她以后一定会孝敬我。

“宛宁。”

我叫她的名字。

“你当初说，这镯子衬我的肤色，让我一直戴着。”

她脸色变了变，避开我的目光。

“此一时彼一时。”

“晏如姐姐才是哥哥明媒正娶要过门的妻子，好东西自然该配她。”

傅修明在一旁不耐烦地开口：

“磨蹭什么？晏如姐姐还等着用早膳呢。”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象牙折扇。

那是我前月刚替他从赌坊赎回来的抵押物。

为了这把扇子，我填进去整整三百两私房钱。

“修明，你忘了你在外头欠的债，是谁替你平的吗？”

我声音极轻。

他冷笑一声。

“你少拿这事压我。”

“你罪臣之女的身份，藏在我们府上这么多年，是你连累我们！”

我静静地看着这对兄妹。

五年的掏心掏肺，只换来一句“连累”。

沈晏如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姐姐听见了吗？”

“不是我要抢，是这侯府上下，早就容不下你了。”

她伸出手。

“拿来吧。”

我没有再争辩。

褪下玉镯，放在她掌心。

玉石温润的触感离开肌肤，手腕处传来一阵空落落的凉意。

“沈妹妹拿稳了。”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