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把母蛊碾碎，是在向他展示我的诚意。

现在才明白，那是在递给他一把杀我的刀。

没有了母蛊的牵制，我连刺伤他的能力都没有了。

我拿过桌上的瓷瓶。

倒出那枚散发着幽香的龟息丸。

南疆蛊女，心脉与蛊虫相连。

情动则蛊生，情碎则蛊亡。

蛊亡，心脉尽断。

沈玄彻查过无数医书，知道龟息丸能让护心蛊沉睡。

却不知道，护心蛊一旦因为情碎而死。

那这具身体，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未必会死。

我对着铜镜，将龟息丸放在舌尖。

不是未必会死。

是一定会死。

夜幕低垂，侯府里的红灯笼亮了起来。

屋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容锦身后跟着两个丫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件鲜红如血的嫁衣。

“微姑娘，这是玄彻让人送来的。”

容锦的声音依旧温和。

“他说，你到底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今夜取血，总归有些凶险。”

“让你换上这身衣裳，权当冲个喜。”

我目光落在那件嫁衣上。

料子是极好的蜀锦，上面用金线绣着比翼鸟。

当初我被掳进京城，就是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被按着拜了天地。

如今我要死了，他倒想起让我穿嫁衣了。

“容姑娘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

我坐在床榻边，没有起身。

“连取血的刀子，是不是都替我磨得极快？”

容锦叹了口气，挥手让丫鬟退下。

她走到我面前，亲自拿起那件嫁衣。

“姑娘心里有怨，我能理解。”

“可人生在世，总要认命。”

“玄彻心里只有我，他留下你，不过是因为你这身血。”

她将嫁衣抖开，递到我面前。

“我身子弱，玄彻舍不得我受半点委屈。”

“只能委屈姑娘了。”

“你放心，只要我病好了，绝不会亏待你父母。”

她甚至伸出手，想要替我解开衣领。

“来，我替姑娘换上吧。”

我一把挥开她的手。

容锦往后退了半步，身子摇晃了一下。

屋外立刻传来沈玄彻冷沉的声音。

“晏微，你在做什么？”

沈玄彻大步跨进房门，一把将容锦护在身后。

他眼神冷厉地盯着我。

“容锦好心来替你更衣，你若是再敢伤她分毫，我便立刻断了你父母的粮。”

我看着他紧张的模样。

两年了，我从没见过他这般患得患失。

我曾以为他生性冷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原来他只是不在乎我。

“我没有伤她。”

我平静地看着沈玄彻。

“我只是不习惯别人碰我。”

容锦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玄彻，不怪姑娘，是我自己没站稳。”

“时辰快到了，你让大夫准备吧。”

沈玄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向我。

“衣服换上。”

“子时一到，服下龟息丸。”

“只要三滴血，取完你还是侯府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