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协议签完的第二天，陆家派人送来了婚礼当天的流程单。

我正陪着我妈在老房子的客厅里整理东西。

这是一套只有五十平的老破小。

为了让我出嫁时不显得太寒酸，我妈把攒了十年的积蓄全拿了出来。

买了一套寓意百子千孙的手工刺绣床品，还有一对实心的金镯子。

正叠着被子，老旧的防盗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苏可踩着高跟鞋，捂着鼻子走了进来。

陆衍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

“这里的楼道味儿也太冲了，全是一股发霉的垃圾味。”

苏可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目光落在我妈手里的红被面上。

“哟，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土得掉渣的大红被子啊？”

我妈动作一僵，赶紧把被子往身后藏了藏。

“这是......这是我们老家的习俗，图个吉利。”

陆衍扫了一眼那床被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棠棠，婚房那边我妈已经订好了全套的高级蚕丝被。”

“这些旧东西就别带过去了，占地方。”

我没理他，转身把那对金镯子放进红色的丝绒盒里。

苏可却突然凑了过来，一把抢过那个盒子。

“我看看，什么好东西藏得这么紧？”

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天呐，这也太俗气了吧？”

“沈棠姐，你不会打算婚礼当天戴这个敬酒吧？”

“陆哥请的可是全城有头有脸的政商名流，你戴这种暴发户一样的东西，是想让所有人都笑话陆家吗？”

我爸从厨房端着洗好的水果出来，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孩子她妈跑了五家金店，一点点攒钱打出来的。”

“不偷不抢，凭什么被人笑话？”

苏可翻了个白眼，随手把盒子往桌上一扔。

没成想力道太大，盒子直接滑出了桌面。

“啪”的一声闷响。

丝绒盒子砸在水泥地上，弹开了。

两只金镯子滚了出来，其中一只磕在桌子腿上，直接凹进去一块。

我妈惊呼一声，猛地扑倒在地上。

心疼得眼泪都在打转，用衣袖拼命擦拭着镯子上的灰尘。

“我的镯子......这是给棠棠的嫁妆啊......”

苏可后退了一步，撇了撇嘴。

“哎呀，我又不是故意的。”

“再说了，这么容易就变形了，该不会是掺了假的劣质金吧？”

我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苏可。

“道歉。”

苏可吓了一跳，立刻躲到陆衍身后，委屈地拽住他的袖子。

“陆哥，你看她......”

“我又不知道这桌子这么滑，我也被吓到了好不好。”

陆衍不悦地看向我，眼神里全是责备。

“沈棠，多大点事，你至于这么大喊大叫吗？”

“可可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这种便宜货磕坏了就磕坏了。”

他掏出手机，随手点了几下。

“支付宝到账，五万元。”

手机提示音在狭小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衍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施舍。

“钱转你了，买十对这种镯子都够了。”

“别让叔叔阿姨在这哭天抢地的，搞得好像我们陆家欺负人一样。”

我妈蹲在地上，紧紧攥着那个变形的镯子，浑身发抖。

“我不要钱......这是我给女儿的心意，用钱买不来的......”

陆衍嗤笑了一声。

“阿姨，心意能当饭吃吗？”

“我都赔钱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苏可从他身后探出头，阴阳怪气地附和。

“就是啊，拿了钱就赶紧闭嘴吧。”

“说不定心里早乐开花了，在这演什么苦情戏呢。”

我走过去，把我妈从地上扶起来。

拿过她手里的镯子，重新放回盒子里。

然后拿起手机，把那五万块钱原路退了回去。

陆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退款通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棠，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肯赔钱是给你面子，你到底在作什么？”

我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无比心动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陆衍，带着你的人，滚出我家。”

陆衍愣住了。

七年来，这是我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以往无论他怎么偏袒苏可，怎么忽视我，我都会自己消化掉情绪。

他以为我永远都不会生气。

苏可见状，立刻挽住他的胳膊往外拉。

“走啦陆哥，人家根本不领情。”

“这种穷酸地方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我感觉我都沾上霉味了。”

陆衍被她拉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冰冷。

“沈棠，我看你是婚前焦虑症犯了。”

“这两天你自己好好冷静一下，婚礼那天我派车来接你。”

防盗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磕坏的镯子，无声地掉眼泪。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妈，别哭了。”

“这个镯子，我以后每天都戴着。”

“因为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