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最后几个时辰里，整座定北侯府还在一味地喧闹。

为了逼我现身，陆晏舟下令，将我和他过去五年的所有东西全搬到中庭。

有我当年亲手给他绣的战袍，他在边关给我折的第一枝红梅干花，还有沈家倾尽家财换来的北府军军饷账册。

“侯爷，这些旧物……当真要烧？”

沈毅捂着胸口，脸色灰败，看着堆积如山的物什。

柴房里，冰冷的尸体还停在稻草上，他亲手探过她的四肢，僵硬如石，死相凄惨，可陆晏舟不信，整个侯府管事的人也都不敢信。

台阶上，陆晏舟握着一把长剑。

剑柄上，还缠着我去年生辰时候给他编的金丝剑穗。

“烧。”

陆晏舟眼底尽是压不住的怒气。

“她沈挽不是喜欢玩失踪、喜欢拿死来威胁本侯吗？”

“她最在乎这些旧物件，只要火一起，在暗处她就看得清清楚楚，她忍不住的！”

叶蓁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捏着我和陆晏舟在太庙求来的定情婚书。

“晏舟，既然要试，不如试个彻底。”

她展开婚书，明晃晃的红绸上，写着生则同襟，死则同穴。

“明日礼部宣读封诰，正妻的名分若空着，难免惹圣上不悦。”

“不如当着明日满堂宾客的面，你当众悔了这门旧婚，立我为正妻。”

“若挽姐姐真在乎你，她定会在礼成之前冲出来阻拦，到那时候，你再将她迎进门做平妻，岂不两全其美？”

看着那卷婚书，陆晏舟手指收紧了些。

心口忽然抽痛了一下，细细的疼，扎得他有些发慌。

脑海里闪过的，是昨夜悬崖上，沈挽挥开他的手，决意不肯再靠近的眼神。

可这点不安没留多久，他便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多虑了。

他陆晏舟是定北侯，是不败的战神，沈挽爱了他十年，她整个人生都依附于他，绝不可能放手。

“好。”

婚书被陆晏舟扔进火盆。

火舌卷上红绸，死则同穴四个字，很快烧成了灰。

“传令司仪，明日吉时，本侯要在满城勋贵面前，重定正妻之位。”

望着越烧越高的火，他冷冷地笑了一下，笃定她还会回来。

“沈挽，你若敢躲到明日礼成，这辈子，你就只能给本侯做妾！”

夜风卷起灰烬，飘向凄冷的后院柴房。

残破的木门上，铁锁冰冷。

稻草堆里，沈挽的尸身落了薄薄一层灰。

她已经闭上眼睛，心跳停止了整整三个时辰。

可惜啊。

明天的鼓乐再响，台前再怎么羞辱她，这个人，也永远、永远不会再有任何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