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车快到慈宁宫时，沈观澜终于开口。

“命签的事，我认。”

我侧头看他。

“真的？”

“真的。”

他说得很快。

下一句却是：

“只是含章若拿回原签，就得重新入陵。”

我笑了。

“她怕黑。”

沈观澜没接。

到了慈宁宫，太后直接将旧命簿扔到他膝前。

“钦天监封签无误。”

“为何陆含章的凶签，最后写了姜氏生辰？”

沈观澜挺直背。

“臣——”

我按住了他。

他猛地抬头。

我却先朝太后磕下去，笑得和平日没两样。

“太后娘娘息怒。”

“是臣妇自愿的。”

满殿死寂。

连沈观澜都怔住。

我继续道：

“臣妇胆子大。”

“十五岁连棺材都敢睡，皇陵而已，臣妇当时觉得挺新鲜。”

沈观澜绷了一路的肩膀，竟真的松了一点。

我看得分明。

他太熟悉这样的姜棠。

只要我还笑，他就觉得事情没坏到底。

掌事嬷嬷将供状推到我面前。

“沈夫人若认下自愿代祈，礼制上便视作正式承签。”

“此前三月与剩余两年九月，都由夫人补足。”

“除非沈大人主动承认私改命簿，撤销供状，原签才能归位。”

桌案下，我的指甲一下掐进掌心。

我转头看沈观澜。

“沈大人。”

“谈个条件？”

他眼睛发红。

“你说。”

“今天我替你把这出戏演圆。”

“以后若真让我补那两年九个月，你亲自拆台。”

“去承认命簿是你换的。”

“签是谁的，就还给谁。”

陆含章的脸瞬间白了。

我仍看着沈观澜。

“无论是谁。”

“答不答应？”

他咬紧牙。

“答应。”

“就算是陆含章？”

他停了一瞬。

很短。

却还是被我看见了。

最后，他一字一句道：

“就算是她。”

我朝他眨了下眼。

像以前每次合伙骗人。

“说好了。”

供状递到面前。

我提笔，写下姜棠二字。

太后又问：

“姜氏，当真自愿？”

我笑得眉眼弯弯。

“当然。”

“臣妇最会给自己找乐子。”

拇指按进朱泥。

红手印落下。

袖子里那只手，已经被我自己掐出了血。

出宫后，沈观澜在长街买了糖炒栗子。

剥好一颗递到我嘴边。

“姜大小姐今日救了我一命。”

“想要什么赏？”

我张嘴吃下。

甜得发苦。

“记住你答应我的。”

他握住我的指尖。

“记一辈子。”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内侍捧着凤印懿旨追来。

“沈夫人留步！”

“太后查过旧档，祈期并未因塌陵停止。”

“既然夫人亲口认下自愿代祈，七日后便重返皇陵，补足余期。”

沈观澜手里的栗子掉在地上。

内侍又道：

“若沈大人现在撤回供状，承认私改命簿。”

“原签自然归还陆姑娘。”

长街上人来人往。

我没看圣旨。

只看沈观澜。

“轮到你了。”

“拆台吧。”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半晌。

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