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陆峥。

岳铁山起来了。

他蹑手蹑脚去了演武场。少许，又有几个少年悄然出去。

“这是要内卷啊！”

陆峥暗自叹息：“我也得卷起来。”

不过，他没去演武场，而是先研究从马奎家里搜来的小册子。

前身不识字，陆峥也看不懂书上那些字。他只好把书摊开，一页页乱翻。

好在面板有反应。

【发现功法：蛤蟆功（秘传）】

【是否消耗四年六个月阳寿，简化蛤蟆功？】

陆峥的手停住了。

四年六个月。

他简化螳螂拳时，已经没了三年命，如今还剩十二年。

这一笔若付出去，就只剩七年六个月。

他十六岁，七年半以后，还不到二十四。

窗外有脚步声，陆峥听见有人嚷嚷着去抢演武场前排的位置。他却只盯着那几个字，心口发紧。

秘传。

螳螂拳花了三年。他凭着那三年换来的本事，一夜练出四条铁筋，打死马奎，从喽啰手里抢回了一条路。

可下一门功法更贵。

他怕。

谁能不怕拿自己的寿命付账？

但这本秘传是他杀人换来的。书若放在一边，他仍然只有四条铁筋，仍要靠钱胖子的高利贷买药；马奎死了，马奎背后还有大头目、堂主。真被查到头上，七年半也好，十二年也罢，未必能活过下个月。

陆峥抹了把脸。

“简化。”

【扣除阳寿：四年六个月。】

【蛤蟆功简化成功：以气催动周身筋肉→鼓腹吐纳。】

【剩余阳寿：七年六个月。】

七年六个月。

数字没再变。

陆峥捏着册子的指节发白。恍惚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几岁。

可铜镜里，脸还是那张十六岁少年的脸。

“以后若不能挣回寿数，这本功法就是我的催命符。”

他合上书，伸手按住小腹，慢慢鼓起，又呼出去。

腹中隐约一震。

不像寻常运气那样费劲，倒像人饿极时下意识的一次深呼吸。

面板上，蛤蟆功的修炼进度微微跳动。

陆峥盯了片刻，把册子收好。

这次押出去的命，比上次还多，绝不能押错。

......

大食堂吃饱喝足。

演武场，角落。

陆峥施展大成螳螂拳，看起来与入门时仿佛没多大差别。

但辗转腾挪间，拉扯到的大筋远比入门时多。

阁楼上，韩红绫随意俯视众人，最后视线落在岳铁山身上。

“二三百人，唯有他，才有可能通过武院初考。”

“其他的，皆是陪衬！”

看了一会儿，她转身去后院。

“今天再服一份秘药，练出一条铁筋。如此，我的铁筋就达到一百零八条了。”

“到时候，就有资格学秘法，练铜筋。”

她资质一般，没办法直接练出铜筋，只能消耗大量秘药，多练铁筋，再用秘法向上打磨。

坞堡、权贵子弟大都如此。

【铁筋进度+0.5%】

一遍。

三遍。

五遍。

陆峥暗自叹息。

昨天服药时，大成螳螂拳每练一遍，进度就能增加一大截。如今没有秘药，效率顿时差得太远。

“照这样练下去，月底还能添几条筋？”

“我需要钱。”

有了简化的功法，没有滋养筋骨的东西，照样练不成强横肉身。

而七年半阳寿吊在眼前，他比谁都等不起。

他悄然离开演武场，直奔血河帮。

得让钱胖子再认识认识什么叫沉没成本。

......

钱胖子心情本来很好。

昨晚陆峥喊他义父，他心有所感，急忙回去同小妾们大战几回，想着兴许真能生出一儿半女。

结果刚到帮里，帮主就召集各堂主开会，反复叮嘱最近小心谨慎。

钱胖子纳闷：“各位，咱们帮会招惹大仇人了？”

大多数堂主摇头。

唯独斩人堂的马堂主叹息道：

“昨晚跟铁脚帮打完，下面有个小头目被人杀死在家中。”

众人脸色微变。

“铁脚帮无耻，正面打不过，竟然搞阴的？”

马堂主摇头。

“我看了现场。开门的一个被人一拳打断喉咙，另一个在屋里让人乱拳打死。”

“凶手杀完人不急着走，还在屋里洗澡、搜钱，最后把痕迹清理了。”

钱胖子纳闷。这分明像帮会报复的手法。

马堂主却说：“铁脚帮真有这种人物，最少也是副堂主。这样的人，何至于跟两个小角色较劲？”

“那是谁？”

“一年一度的武院初考快开始了，城外的坞堡子弟都来了。”

马堂主冷着脸：“他们里头有些人性子古怪，偷钱、掳人、杀人，全不稀奇。多两个倒霉鬼，也不算什么。”

钱胖子等人一阵唏嘘。

惹不起，只好忍。

散会后，马堂主单独叫来侄子马骁。

“马奎被杀，是坞堡子弟做的。”

“你千万别想着报仇。”

马骁瞪眼：“叔父，我感觉不是坞堡子弟，应该是马奎的仇人。”

“不管是谁，你给我小心些。别一个人出门，晚上也别乱跑。”

“是。”

看着侄子的背影，马堂主暗自叹息。

最好真是坞堡子弟。

否则，这麻烦怕还没完。

......

摇椅上，钱胖子哼着小曲，吃侍女剥好的葡萄。

小弟过来禀报：“堂主，陆峥想见你。”

“让他进来。”

这小子不好好练功，又来干什么？

没多久，陆峥麻衣赤脚地过来。

“义父......”

“别叫义父，叫堂主大人！”

“拜见堂主大人。”

钱胖子咳嗽一声，正准备教训他几句。

“堂主大人，我服药后，螳螂拳入门了。”

“什么？”

钱胖子猛地起身：“你说什么？”

“我，螳螂拳入门了。”

据他所知，几年前的天才林虎，吃了秘药，一日入门螳螂拳，后来在武院闹出很大风波。

陆峥莫非也有这天分？

啪！啪！啪！

陆峥辗转腾挪，招式顺畅，拳风呼啸。

他有意收着力，只摆出入门弟子的样子。

一套拳打完，钱胖子两眼放光。

“果然入门了！好！好！”

他越想越高兴：“你才练这几天，往后再服些药，三五日必能练出铁筋。一步快，步步快啊！”

陆峥抱拳：“堂主大人，我还想借钱买秘药。”

“停！”

钱胖子翻了个白眼：“先把上次的钱还了。”

“我要是有钱，何必来借？”

“你......”

陆峥叹息道：“我若再练出几条铁筋，哪怕进不了武院，也能替堂主做事，把钱挣回来。”

钱胖子捏着茶盏，沉吟半晌。

“再给你五十两。”

“堂主，二百两吧。秘药越多，我进步越大，以后还钱也容易。”

钱胖子无语。

几分钟后，陆峥签字画押，揣了一百两雪花银走人。

钱胖子小心放好欠条，倒也不觉得亏。

以前能在几天内把螳螂拳练到入门的，只有那些真正的天才。

如今，又多一个陆峥。

即便考不进武院，往后也有能力还钱。

他哪里知道，那小子身上藏着的，并不是什么天赋。

那是七年六个月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