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后的第五日，萧承煜再次来到姜家。

母亲一早便让厨房备了十几道菜，又把我叫去前厅侍奉。

长姐换了三套衣裳，最后选了一件月白长裙。

她说萧承煜在北地看了三年风雪，定会喜欢温柔素净的女子。

萧承煜进门时，右手垂在身侧。

他走得很稳，落座时，右肩却明显慢了半拍。

伤还没有好。

长姐迎上前。

“殿下近日可还安好？”

“尚可。”

“听说殿下这几日一直在宫中处理旧案，可有按时休息？”

萧承煜抬眼看她。

“你从前可不会这样同本王说话。”

长姐的笑顿了一瞬。

“从前殿下身处困境，我只能说些重话激励殿下。如今殿下平安归京，自然不同了。”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

萧承煜没有继续追问。

众人依次入席。

长姐坐在他身侧，亲手夹了一块桂花甜藕，放进他碗里。

“殿下尝尝，这是我让厨房特意做的。”

萧承煜低头看了一眼。

“本王不吃甜。”

长姐的筷子僵在半空。

她很快笑道：“我记得殿下从前喜欢。”

“你记错了。”

厅中安静下来。

我垂着头，肩膀却轻轻动了一下。

萧承煜看向我。

“姜二姑娘在笑？”

我连忙摇头。

“臣女不敢。”

“那你抖什么？”

“殿下看起来有些吓人。”

长姐掩唇轻笑。

“晚宁从小胆子便小，见了府中管事都不敢抬头，殿下不必理她。”

萧承煜没有应声。

丫鬟端来热汤，将汤盅放得有些远。

萧承煜抬起右手。

他的肩背忽然一僵。

我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别抬。”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点点白了。

“汤太烫。”

我低下头，声音发颤。

“臣女是说，让下人来便好，免得烫伤殿下。”

萧承煜看了我片刻。

“姜二姑娘如何看出本王右肩不便？”

我慌忙摇头。

“臣女没有看出来，只是殿下方才抬手时皱了眉。”

“你倒看得仔细。”

“臣女只是怕下人伺候不好，回头受罚。”

我替他盛好汤，双手送过去。

萧承煜接过汤碗，目光却一直落在我的脸上。

长姐攥紧帕子。

“晚宁惯会伺候人，旁的本事没有，殿下莫要夸她。”

我红着眼睛退回屏风旁。

饭后，萧承煜没有立刻离开。

他放下茶盏，忽然看向长姐。

“本王想起北地的一件旧事。”

长姐立即坐直。

“殿下请说。”

“第二年冬日，本王住的屋子失火，左手被烧伤。”

萧承煜语气平淡。

“本王在信中告诉你，伤口疼得整夜睡不着。你回信时，骂了本王什么？”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

北地第二年根本没有失火。

他在试长姐。

长姐却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她想了片刻，柔声道：“我骂殿下不爱惜身体，还让殿下少碰伤口，免得留疤。”

萧承煜看着她。

“还有呢？”

长姐迟疑了一下。

“还让殿下记得按时换药。”

萧承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场火是谁放的？”

长姐眼神微乱。

“殿下当时没有在信中说清楚。”

“自然没有。”

萧承煜站起身。

长姐以为自己答对了，笑意刚浮上脸，便听他继续道：

“因为北地从未失过火。”

她的笑僵在唇边。

“本王的左手也从未被烧伤。”

厅中霎时安静。

萧承煜垂眼看着她。

“本王随口编了一件事，你却连如何换药都替本王想好了。”

长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殿下，我只是记错了。”

“记错了失火，烧伤，还是整夜睡不着？”

长姐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萧承煜没有再逼她。

他越过长姐，看向站在屏风旁的我。

我立即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懂。

他的目光停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入夜后，燕王府送来一封信。

上面只有一句。

北地第三年冬日，你答应本王的东西，何时送来？

长姐将那句话看了三遍。

随后，她带着两名婆子，走进了我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