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审计组就来了。

领头的西装男姓许，是陆淮从总部带来的。

他进门先让保安把前台围了：“苏见秋是吧，财务审计，配合一下。”

我正往嘴里塞煎饼，含糊点头。

他把一沓打印件拍在桌上：

“这是你入职以来的薪酬发放记录。”

“从三年前开始，你的月薪就高于研发总监，且没有任何岗位职责对应的产出记录。”

“公司现在认定，这笔薪酬涉嫌违规占用，限你三天内签署追回协议，否则按欺诈处理。”

我嚼着煎饼，没说话。

许组长把打印件往桌上按了按，又说：“不光薪酬，还有你的考勤，全年准点下班三百零九天，午休从不参加例会，连团建都只去过两次。”

“公司养你，养的是花瓶还是员工，你自己清楚。”

许组长带来的法务翻着文件，翻到中间一页，忽然顿住：“许组长，这里有一条，创始章程第八条：凡涉及公司核心专利的处置，须经001号持有人签署。”

“这个001号持有人，是谁？”

许组长眼皮都没抬：“公司最早的编号，早注销了。你看后面的补充条款。”

法务哦了一声，把那一页翻了过去。

我咽下煎饼，把那沓打印件拿起来，翻了翻，又放回去。

“我没意见。”

许组长愣了一下：“你没意见？”

“嗯。你们定的数，我认。”

“你们算的数，我也认。”

他大概没见过这么配合的，反而有点没底：“那就签协议。”

我说：“协议呢？”

他正要掏，门口有人接话：“小苏在公司这么多年，追回就算了吧。”

老技术总监贺平拄着拐从楼上下来，站在前台旁边。

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开口：

“小苏，公司的事，按制度办。你不是不懂，你是懒。”

我抬头看他：“贺工，您也这么觉得？”

他没直说：“你这三年，是懒。工资的事，公司怎么定，就怎么办。”

说完他拄着拐走了，没再看我。

但他似乎忘了。

我本可以只拿专利授权费用。

是他怕我把专利授权给其余公司，所以才让我当个前台拿最高的工资。

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在人群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活该，谁让她拿那么多。”

围观的人里有人跟着笑了一声：“就是，谁家前台这么金贵。”

有人小声说：“听说她嫁的就是研发总监顾临，怕是靠老公的关系拿的。”

这话一出，人群里嗡嗡响了一阵，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味。

我听见了，没回头。

许组长干咳一声，把协议拿了回去。

“老总监说不追究，但现在是陆总办事，所以具体的就三天后，董事会决议出来，白纸黑字，你再签。”

许组长补了一句：“对了，你的工牌权限，公司会暂时收回，卡还是在你那儿。前台的工作，先由小满顶班，你不用来了。”

小满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我行。”

他带人走了。

小满凑过来，像是安慰，又像是撇清：“苏姐，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全公司都这么说。”

我看着她：“你也觉得，我活该？”

她眼神躲了一下，但很快又把自己说服了。

“本来就是！都是前台，凭什么同工不同薪？”

“凭你有个研发的老公吗？”

我轻轻把那张001号工牌拿出来，戴回脖子上。

“有没有可能，我才是研发核心。”

小满像听到了什么大话一样，眼神不屑又可怜的看向我。

“苏姐，我知道中年被裁很难受，但你也不能自己骗自己啊。”

我无奈。

“那就等董事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