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快步走过来，高跟鞋在塑胶地面上踩出一连串闷响。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念念。

没有蹲下去，也没有伸手。

她的第一句话是对着我说的。

"你怎么在这儿？"

我没回答。

她往前逼了一步，眼睛眯起来。

"你不是被停职了吗？谁让你靠近我女儿的？"

旁边有人解释。

"今天是社区联办活动，她来帮忙搬——"

"我不管什么活动！"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指着我鼻子。

"上次掐我女儿手臂的人，现在又出现在我女儿旁边——"

她转向围观的家长。

"你们觉得正常吗？"

有人小声附和。

"确实，都停职了还来。"

"是不是不死心？"

120的免提还开着。

接线员的声音从地面上的手机里传出来，听起来有点急。

"家长到了吗？请帮忙检查一下孩子的膝盖，看看伤口深不深，里面有没有异物嵌进去。"

继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念念的膝盖。

血已经淌到了袜子上，白袜子染成了铁锈色。

她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会弄这个。"

接线员说得很耐心。

"不需要专业操作。您先轻轻扶孩子坐起来，看看膝盖能不能弯曲就行。如果能弯，问题不大。"

继母站在原地没动。

"万一我弄伤她怎么办？"

"弄不伤的，您就扶一下——"

"我说了我不会！"

她的声音忽然尖了，像被踩到什么。

接线员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还在说。

"那请您至少在旁边安抚一下孩子，跟她说话，让她别害怕。别让孩子一个人趴在地上。"

继母看了一眼念念，没蹲下去。

她只是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嘴唇紧绷。

念念趴在地上，眼泪流了一脸，手还朝我的方向伸着。

继母没有碰她。

她转过头，扫了一圈围观的人。

"你们谁帮忙看一下。"

没人动。

她的目光最后又落回我身上。

"你不是学过急救吗？"

我看着她。

三秒前她还在指着我鼻子说"不许靠近我女儿"。

现在她让我上。

旁边那个背双肩包的爸爸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自己也不碰啊。"

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旁边有个阿姨接了一句。

"就是，自己怕弄伤，骂别人不救，什么道理。"

继母听见了。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猛地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你害了我女儿还有脸站在这里看？"

我被她拽得往前踉跄，肩膀撞上旁边的折叠桌。

桌腿没锁住，哗啦倒了，桌角砸在地上弹起来，差点砸到旁边一个小孩。

那孩子妈妈吓得赶紧把小孩抱走了。

念念被响声吓得哭出了声。

继母没有看她。

她只瞪着我，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你就是故意的！你恨我举报你，所以看着她摔不管！"

有人上来拉她的胳膊。

"别冲动，别冲动，孩子还在地上呢！"

"先看孩子要紧啊大姐！"

她甩开那人的手。

抬手一巴掌扇在我左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操场上炸开。

耳朵嗡的一声。

充气城堡、家长的脸、念念的哭声，全晃成一片。

我捂着脸，没有还手。

两个月前园长和我谈话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家长情绪激动时你不要有过激反应，不然不好收场。"

上一次，我哭着解释，被说成态度恶劣、狡辩抵赖。

这一次，我什么都不做。

我只站着。

只有念念在地上一声接一声地哭。

哭了这么久了。

没有一个人去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