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

院里点起了灯笼，暖黄的光从廊下漫出来，

照不到我跪的地方。

我的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血水凝固在裙摆上，结了一层硬壳。

陆远之从堂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盏茶，靠在廊柱上。

“想清楚了。”

我抬头看他。

眼前模糊，只能看见一个黑色轮廓。

“想清楚什么。”

他喝了口茶。

“认错。给清漪敬茶。往后安分守己。”

我看着他。

“陆远之，你娶我，是你阿爹定下的婚约。”

他手一顿。

“你闭嘴。”

“五年。”

我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无名无分在陆家住了五年，占着正妻的吃穿用度，使唤府中下人。”

“按陆家家规，外室越矩，当逐出家门。”

陆远之把茶盏重重搁在栏杆上。

“温娇蓉，你一个刚进门的，跟我讲家规？”

“家规是给陆家人定的。”

我盯着他。

“你让一个外室骑在正妻头上，这才是丢尽陆家颜面。”

他几步走过来，居高临下。

“你再说一句试试。”

宋清漪从屋里跑出来，拉住他胳膊。

“远之，别跟她吵，她跪傻了说胡话。”

她转头看我，眼里全是怨毒。

“妹妹，你跪了这么久，脑子不清楚，我不怪你。”

“你不怪我。”

我笑了一声，嘴角裂开，血渗出来。

“你配吗。”

宋清漪脸色白了。

“远之，你看她。”

陆远之抬手，一巴掌甩过来。

我本能地偏头，掌风擦过耳朵，他没站稳，手推在我肩上。

膝盖本就跪烂了，这一推，整个人往侧边倒。

溃烂的膝盖重重磕在青石地面。

剧痛从骨头里炸开，眼前白光一闪。

我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面。

血从膝盖涌出来，混着脓液，把身下的青石染湿一片。

满院寂静。

廊下几个下人站着没动。

宋清漪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

“哎呀，妹妹怎么倒了。”

她没过来扶。

陆远之站在我面前，影子罩着我。

“装什么。起来。”

我趴在青石上，手指抠着石缝里的泥。

阿爹。

你让我忍。

我忍了。

第一次，跪了一个时辰。

第二次，跪到天明。

第三次，跪了三个时辰，滴水未进，被推倒在地。

事不过三，

你定的规矩，从今往后我不守了。

我撑着地面，手臂在抖，膝盖在抖，全身都在抖。

但我起来了。

一点一点，把残破的身子从地上撑起来。

裙摆拖在血水里，发出一声闷响。

我抬起头，看着陆远之。

他看着我的眼睛，往后退了半步。

“你......”

“陆远之。”

我开口，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推我这一掌，我记住了。”

我转头，看向宋清漪。

“你今日在药里放的东西，我也记住了。”

宋清漪脸色煞白。

“你胡说什么。”

我看着她。

“我闻得出来，寒凉伤宫的药材，你当我认不得。”

她嘴唇哆嗦。

“远之，她血口喷人。”

陆远之皱着眉，没说话。

满院下人面面相觑。

我站直了。

陆远之脸色铁青。

“温娇蓉，反了你了。”

我笑了一下。

“你们的规矩我守了。”

“现在该轮到你们守我的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