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那张从桌沿滑落的空白支票。

换作从前，我早就发疯、尖叫，死死抱着他的腿，求他不要娶别人。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为了给第三者一个名分，他竟真能把这种荒唐事说成对我的赏赐。

“好。”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你们决定就好，我都同意。”

餐厅骤然安静。

我妈准备好的一通责骂堵在喉咙里，方静姝唇边得意的笑也僵住了。

就连周叙握着酒杯的手，也骤然收紧。

他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嫉妒、不甘，或者哪怕一丝委屈。

可惜，什么都没有。

我转身朝大门走去。

“通知我听完了。你们的残羹冷炙，我没兴趣。”

门关上的瞬间，身后传来高脚杯砸碎的巨响。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

我刚走下台阶，一件带着沉木香的黑色大衣便落在肩头。

贺峥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路灯下静静看着我。

“姐姐，回家吗？”

我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缓缓吐出一口气。

“回。”

这世上，总算还有一个人，在等我回家。

回到公寓没多久，手机便接连弹出几段视频。

是方静姝发来的。

视频背景正是刚才那间餐厅，镜头对准了我妈和周叙。

“周叙啊，清禾那死丫头脾气就是硬，还是你治得住她。”

我妈笑得一脸谄媚，甚至亲手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周叙碗里。

“这三年，你也算磨掉她不少坏脾气。以后结了婚，她自然就安分了。”

“还是静姝懂事，比她强多了。你肯让静姝生下周家的长孙，也是抬举我们黎家。”

周叙晃着红酒杯，语气慵懒而自负。

“伯母言重了。清禾占有欲太强，眼里一点沙子都容不下。”

“不把她这副性子彻底磨碎，她怎么坐得稳周家主母的位置？”

方静姝娇滴滴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

“周叙哥，万一姐姐真的生气，不要你了怎么办？”

周叙嗤笑一声。

“她离不开我。”

“她这种女人，越是折磨她，越觉得刻骨铭心。”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毫无表情的脸。

真是令人作呕的逻辑。

我捏着手机，三年前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时我们刚订婚，周叙的白月光刚刚回国，在楼梯口拉着他哭诉。

我走过去，正想把事情问清楚，方静姝却突然尖叫一声，从半层楼梯上滚了下去。

没有人肯听我的解释。

周叙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那一巴掌震得我耳膜嗡鸣，也彻底打碎了我们六年的感情。

“黎清禾，你太善妒了，恶毒得让我恶心！”

从那天起，他单方面宣布开启所谓的“善妒测试”。

只要我吃醋、发脾气，测试期就无限延长。

三年，十六个女友。

方静姝，是第十七个。

每次他把女人带回婚房，我都会像疯了一样砸东西、自残，甚至吞下大把安眠药。

可每次把我逼到崩溃以后，他又会红着眼冲进医院，紧紧抱住刚洗完胃、虚弱不堪的我。

“清禾，我只是想要一个大度懂事的妻子！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改一改？”

“只要你不闹了，我们马上结婚！”

他就这样一遍遍逼我低头，逼我承认所有错都在自己。

从歇斯底里，到彻底麻木，我熬了整整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