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的包厢里热气腾腾。

大圆桌旁挤满了人。

我进去的时候，只剩下最靠门的一个位置。

而主位上，岑野和程雪并肩坐着。

两人在沸腾的雾气中低声交谈，看起来就像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

大家众星捧月般地围着他们。

“岑哥，这几天辛苦了，这杯我敬你和嫂子！”

摄像组的一个男生举起酒杯，大声起哄。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乱叫什么呢，人家还没公开呢！”

“就是，岑哥，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们雪姐一个名分啊？”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泛起一阵红。

我抬起头，看向岑野。

他没有反驳。

也没有像以前对我说的那样，搬出“影响不好”的借口。

他只是笑了笑，拿起筷子，极其自然地从程雪的碗里夹出一根香菜。

“她不吃香菜，你们别乱起哄了，吓到她。”

他甚至替她挡下了所有的尴尬。

程雪红着脸低下头，嘴角却疯狂上扬。

“阿野，你别听他们瞎说。”

她端起酒杯，敬了大家一圈，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我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

像一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看着我的男朋友，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生享受着大家的祝福。

饭局进行到一半，气氛越来越热烈。

有人提议喝交杯酒。

岑野皱了皱眉，说：“别闹太过分。”

程雪却在一旁娇嗔道：“没事啦，大家开心就好。”

她端着半杯啤酒，主动站起来，将手臂绕过岑野的胳膊。

岑野看了她一眼，眼神无奈却宠溺。

他没有拒绝。

就那么端着酒杯，和她交缠着手臂，一饮而尽。

包厢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

我低头看着面前油腻的蘸料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曾经，我不小心用错了他刷牙的杯子，他都会冷着脸重新洗三遍。

他说他有严重的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原来，他的洁癖，也是分人的。

饭局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多。

大家都喝得有点多，东倒西歪地走出火锅店。

外面的夜风吹散了几分酒气。

程雪裹着岑野的外套，突然拍了拍手。

“时间还早，宿舍门禁也过了。不如大家去阿野租的公寓接着玩吧？”

人群中立刻有人响应。

“好啊好啊，听说岑哥的公寓在江边，视野特别好！”

“正好去参观一下校草的秘密基地。”

我站在人群边缘，心里冷笑。

岑野的公寓，那是他最私人的领地。

他极度厌恶别人踏入他的私人空间。

哪怕是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地脱了鞋，站在玄关不敢往里走。

他当时抱着我，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这里只有你能进，你是这里的女主人。”

他的承诺言犹在耳。

所以我笃定，他会拒绝程雪这个无理的要求。

然而。

岑野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拿出了车钥匙。

“可以。不过我家没那么多拖鞋，你们得光脚。”

他同意了。

他为了不扫程雪的兴，毫不犹豫地打破了自己的底线。

大家欢呼雀跃，纷纷挤进几辆网约车。

孟瑶拉住我，脸色铁青。

“你别去了，看着恶心。”

我挣脱她的手，声音异常平静。

“去。为什么不去。”

我想亲眼看看，我的底线还能被践踏到什么程度。

我想给自己找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电梯，指纹锁滴的一声解开。

岑野推开门，打开了客厅的灯。

大家一窝蜂地涌进去，惊叹着公寓的豪华。

我走在最后面。

刚进门，就看到程雪径直走到鞋柜前，拉开最下面一层。

熟练地拿出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换在自己脚上。

那双拖鞋。

是我上个月亲自挑的。

我说我的脚总是冰凉，这双绒毛的最暖和。

现在，它穿在了程雪的脚上。

程雪换好鞋，像个女主人一样招呼大家。

“大家随便坐，冰箱里有喝的，我给大家拿。”

她甚至不用问岑野，就知道他平时把特级的咖啡豆藏在左边第二个柜子里。

她知道杯子放在哪里，知道怎么用那个复杂的咖啡机。

我站在玄关处，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