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流萤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清点库房里的嫁妆单子了。

她看着满地摊开的账本，眼底满是惊惶。

“夫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流萤是我从陆家带出来的陪嫁丫鬟，也是这谢府里唯一对我忠心耿耿的人。

前世，谢长珩将我彻底冷落。

是流萤替我熬药，替我忍受府里下人们的白眼。

重来一世，我绝不会再让她跟着我吃这种暗无天日的苦。

“流萤，去把后院那几口樟木箱子打开。”

我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扔在桌上，语气平静。

“把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一件核对清楚，准备装车。”

流萤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抱着我的胳膊。

“夫人，您别吓奴婢啊。”

“侯爷虽然偏心那位沈将军，但您毕竟是皇上亲封的谢家主母。”

“只要您稍微低个头，这府里的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您要是走了，陆家又没人能给您撑腰，您可怎么活啊？”

我苦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低头？

上一世我低了一辈子的头，把额头都磕破了，也没换来他半点怜惜。

他只会端着那副高洁清正的模样，用充满悲悯的眼神看着我。

说我俗不可耐，说我不懂家国大义。

那种软刀子割肉的滋味，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尝了。

“我已经决定和离了，从今往后，我不再是谢夫人。”

我眼神坚决，不容置疑。

“你按我说的去做，整理好细软，我们清清白白地走。”

流萤见我神色决绝，眼眶一红，咬着牙去开箱子。

可这谢家的规矩，从来不是我想走就能走得清净的。

不到半个时辰，婆婆谢老夫人就在一群嬷嬷的簇拥下闯进了库房。

她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脸上的褶皱里挤满了刻薄。

“陆明微，你这大张旗鼓的，是在打我谢家的脸吗？”

老夫人的拐杖在青砖地上重重一拄，发出沉闷的响声。

“长珩不过是上了一道折子，替惊鸿洗刷冤屈。”

“你就闹着要搬空谢家的库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母？”

我停下手里翻看账册的动作，抬起头淡淡地看着她。

“老夫人若是记性不好，可以去京兆尹查查档。”

“这库房里的每一寸绫罗，每一两碎银，都是我陆明微当年十里红妆抬进来的陪嫁。”

“我如今要走，带走自己的东西，怎么就成了搬空谢家？”

谢老夫人的脸色瞬间铁青。

她身边的王嬷嬷立刻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夫人，您怎么能这么跟老太太说话？”

“您嫁入谢家七年，无所出也就罢了，侯爷没休了您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如今不过是侯爷想接沈将军回来做个平妻，您这善妒的毛病就犯了？”

我挑了挑眉，捕捉到了话里的重点。

“平妻？”

我忽然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

原来他不仅要复她的军籍，还要明媒正娶，让她风风光光地进门。

“笑什么笑！”谢老夫人恼羞成怒。

她指着角落里一扇黄花梨嵌玉屏风，毫不客气地下令。

“把那扇屏风抬到东院去。”

“惊鸿在岭南受了苦，马上就要进京了，那屏风颜色素净，正好给她做个接风礼。”

流萤猛地扑过去，死死护住那扇屏风。

“不行！这是我家老夫人留给夫人的遗物，谁也不许动！”

王嬷嬷上去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直接将流萤扇倒在地。

“下贱胚子，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我看着流萤嘴角溢出的鲜血，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我大步走过去，反手就给了王嬷嬷两个极其响亮的耳光。

“啪！啪！”

清脆的声音在库房里回荡，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的陪嫁，我的丫鬟，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我冷冷地环视着这群欺软怕硬的奴才，最后将目光停在谢老夫人脸上。

“老夫人想要拿我的遗物去讨好未来的平妻，也得问问我手里的账本答不答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沉稳急促的脚步声。

谢长珩穿着一身暗金线绣的朝服走了进来。

他只看了一眼捂着脸哀嚎的王嬷嬷，又看了看气得发抖的谢老夫人。

最后，他将阴沉的目光锁定在我身上。

“陆明微，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你连长辈都敢忤逆，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