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太后召我去了慈宁宫。

我进门时，沈宁坐在太后身边，裴临也在。

太后没有叫我起身，直接问道：

“不死药在何处？”

我跪在地上回答：

“当年的药只有一颗。”

太后冷笑。

“你来历不明，五年前突然出现在临儿遇刺的荒山，又随手拿出起死回生之物。”

“哀家不信，你手中再没有别的灵药。”

这些年，没人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

裴临也只问过一次。

那年中秋，他抱着我坐在王府屋顶，问我家在何处。

我指着月亮，说很远。

裴临握紧我的手，认真承诺：

“那便不回去了。以后王府就是你的家。”

我信了。

所以广寒宫每年传来召唤，我都没有回头。

我看向裴临。

“你也觉得我在撒谎？”

裴临沉默片刻。

“朕只是希望你再想想办法。”

他说得温和，像是在同我商量。

可太后堵着门，沈宁坐在上首，连他也在等我低头。

沈宁轻叹一声。

“母后，算了。”

“妹妹怨我夺走后位，不肯救我，也是人之常情。”

我抬头看她。

“你想要药，直接说便是。”

“何必每次都说不要，再让裴临逼我给你？”

沈宁眼泪立刻落了下来。

她抓住裴临的袖口，哽咽道：

“临哥哥，我从未想过逼她。”

裴临将她护到身后，冷声命令：

“月弥，向阿宁道歉。”

我没动。

裴临加重了语气：

“朕让你道歉。”

从前他连我的名字都舍不得重叫。

如今沈宁一哭，他便认定是我的错。

我问裴临：

“我说错了吗？”

裴临眼中满是失望。

“朕从前只当你不通人情，是因为天真。”

“如今看来，是朕将你的自私当成了单纯。”

我怔了许久。

原来我不肯交出根本不存在的药，便是自私。

那沈宁拿走我的后位、宫殿和丈夫，又算什么？

太后冷声训斥：

“你无家世，无子嗣，连父母宗族都没有。”

“若非救过临儿，你凭什么做五年王妃？”

“如今正主回来，你非但不知感恩，还敢以恩挟报。”

我慢慢摘下腰间的贵妃金印，放到桌上。

“后位，我还了。”

“宫殿和玉佩，我也还了。”

“这身尊荣，你们一并拿回去吧。”

裴临脸色微变。

“月弥，别闹。”

我看着他。

“你们不是说我欠沈宁吗？”

“我还干净就是了。”

我转身要走，太后却厉声命令：

“拦住她！”

两名嬷嬷挡在殿门前。

太后冷冷道：

“你便回偏殿好好想。”

“什么时候交出药，什么时候出来。”

裴临没有阻止。

他只放缓声音劝我：

“月弥，只要你肯救阿宁，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我忽然觉得好笑。

后位已经给了沈宁。

揽月宫也给了沈宁。

连他自己都站在沈宁身边。

哪里还有从前？

我望着他，轻声问：

“裴临，你一直觉得我很好哄，对吗？”

裴临蹙眉。

“你想说什么？”

我摇头。

“明日你便知道了。”

回到偏殿后，宫门被人从外面锁死。

我坐在窗前，等到月上中天，才从体内取出化形丹。

玉兔修出人形时，体内会凝成一颗内丹。

它能令凡人起死回生。

也是我维持人形的凭证。

失去它，八月十五月门开启时，我会恢复原形，回到广寒宫。

从前我舍不得裴临，才一次次错过归期。

如今他说欠沈宁。

那我便都还了。

我将化形丹放入药匣。

月华透过匣缝，照亮了整间偏殿。

三日之期，只剩最后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