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被门外的搬运声吵醒。

推开房门，佣人正在往楼下搬我的东西。

衣服、药品、书籍，全被塞进没有封口的纸箱。

楼下餐厅坐满了沈家亲族。

顾明珠靠在沈砚川身边，手里端着我用了几十年的青玉茶杯。

我走到餐厅外，两名佣人立刻挡住去路。

“云女士，少夫人说，家宴还没结束。”

几名小辈纷纷转头看过来。

顾明珠慢悠悠地抬起眼。

“让开吧。”

“老人家站久了，万一摔了，外人又该说沈家苛待她了。”

佣人退到两侧。

餐厅主位已经换成了沈砚川。

我的位置被挪到服务台旁，椅背上还搭着一条护理毯。

顾明珠抬手一指。

“给您留的。”

“以后家宴按身份入席。”

“年纪大，不代表辈分大，总不能让全家一直迁就您。”

几个年轻小辈笑出了声。

“她以前凭什么坐主位？”

“爷爷惯的呗。”

“我小时候还给她磕过头，现在想想真够丢人的。”

我没有落座，只看向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书、唱片、药瓶堆在一起。

一只白玉棋盘摔成两半，棋子滚得到处都是。

我俯身捡起其中一枚。

九十年前，沈家在海外遭人设局。

矿场被强占，货款全部冻结，数百名工人堵在码头等着救命钱。

第六代家主沈庭州赶回老宅时，浑身都是雨水。

他把沈家所有产权文件铺在我脚边，跪下便不肯再起。

“祖奶奶，庭州没用，守不住您留下的产业。”

“求您救救那些工人。只要他们能活，我名下的一切任您处置。”

我替他夺回矿场，也补上了拖欠的工资。

风波平息后，他亲手雕了这副棋盘送我。

此后每次家宴，他都站在我的座位旁，等我坐下后才敢入席。

九十年过去。

棋盘碎了。

他的后人，也觉得我不配再坐那个位置了。

“抱着块破棋子做什么？”

顾明珠扫了我一眼。

“老年人就是麻烦，捡点破烂都当传家宝。”

“财务给您赔两千，够您去古玩市场淘一箱了。”

她把一份资产清单扔到我脚边。

“湖心别墅归我，您的东西搬去康养楼。”

“地下保险库也封了。下午鉴定师过来，里面那些珠宝，一件都不能漏。”

餐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真要清保险库了？”

“听说里面随便一件首饰都值几千万。”

“她拿不出购买记录，不就证明是从沈家顺走的？”

我看向沈砚川。

“保险库的权限，也是你给她的？”

沈砚川放下餐巾。

“明珠是我的妻子。”

“沈家的资产，她有资格过问。”

顾明珠将权限卡压在桌面上。

“谁的东西，谁拿证明。”

“证明不了的，就留在沈家。”

我扫过那份清单。

有些东西存进去时，沈家还没有她口中的鉴定师。

如今她拿着一张表，就准备替它们重新找主人。

“随她查。”

我把棋子放回纸箱。

顾明珠轻嗤一声，转头吩咐安保经理：

“午饭前换完所有门锁。”

“从今天起，湖心别墅不接待无关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