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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时停领域大神这一块
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喧闹的人群突然像被剪刀裁开般向两侧退去。
司见月在数名全副武装的财阀近卫簇拥下,缓步走向纪念台。
黑风衣纤尘不染,长发垂肩,整张脸精致却毫无血色,冷得仿佛刚从万丈冰窟中走出来。
全场原本嘈杂的学员瞬间噤若寒蝉。
“公开演练的事故鉴定已由财阀特勤队接管,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妄加揣测。”
司见月清冷的视线环顾全场,语调波澜不惊,透着生杀予夺的上位者威压。
“殉职人员江临的所有后事及抚恤,由永夜财阀全权兜底,不设上限。”
“今日降半旗,停课一日。”
那女孩的眼里像是下着一场寒雨,言语里同样透着的一股冰冷而坚硬的味道。
没有任何人能从这副铁面无私的面孔下,联想到昨夜那个在废墟里抱着焦黑旧衣裳哭到声嘶力竭的偏执少女。
台下的学生敬畏地垂首退开,江临也顺着人群默默低头向后挪动。
就在他即将侧身擦过祭台边缘的刹那,周遭喧嚣的说话声毫无预兆地瞬间消失。
江临迈出半寸的右脚条件反射般悬在半空。
得,又是老业务了。
在绝对静止的灰白天地间,司见月独自穿过定格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到白木桌前。
她没有哭泣,甚至连呼吸声都极轻。
她只是缓缓伸出未戴手套的手指,极其温柔地将相框旁一束被风吹偏的白色小花轻轻扶正。
随后,指尖在玻璃相框上江临的脸颊位置悬停了半秒,轻轻擦去了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浮灰。
做完这微小的动作,她转身原路折返。
擦肩而过的瞬间,那股清冽刺骨的白山茶香气扑面而来,甚至拂动了江临额前的一缕碎发。
江临目不斜视,心跳平稳如死水,竭力将自己彻底伪装成一尊木雕。
数秒后,身后传来皮靴踏出界限的轻响。
时间静止骤然解除。
人声如潮水般轰然灌入耳朵,悬停的风重重吹过衣摆。
江临自然而然地落脚踩实地面,随着拥挤的人潮拐进办公楼通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心头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
大庭广众之下替他撑起所有风雨,背地里却卑微到只敢在时停的世界里为他扶正一朵野花。
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爱意不是作伪。
但那股一旦抓到就必须关进金丝雀笼的偏执,同样货真价实。
............
入职档案室的手续办得出乎意料地顺畅。
可麻烦往往藏在顺畅的背面。
“林简,按原本的缺编需求,你该去第三地下库整理前朝旧档。”负责调度的干事头也不抬地盖章。
“全凭领导安排,我这人力气大能吃苦。”江临双手接过工牌,笑容老实本分。
“但十分钟前,旧档案区被司代表下令全线封锁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江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孩子们,黑匣子就在旧档案区,封锁了还怎么拿?
“那我今天先回宿舍待命?”他试探着问。
干事从桌底抽出一张盖着烫金火漆的临时调令,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与羡慕。
“待什么命,你被临时借调了,直接去理事长顶层办公室报到。”
“哈?”
“事故调查专班缺个打杂整理案卷的,司代表亲自圈了名额。”
“我......”江临憋着没把一种植物的名称给吐出来。
“小子,第一天入职就能近距离伺候财阀大小姐,自求多福吧。”
那怕是有点无福消受啊......
江临捏着调令的手指微微收紧,后槽牙险些咬碎。
这特么叫什么世道?
他费尽心机假死脱身,换了张脸回来当杂工,结果兜兜转转,第一天竟然被抓去给自己收拾坠楼案卷,而且顶头上司还是那位刚刚在天台扬言要把他绑在身边的活阎王。
但调令下方赫然附带着一份旧档案区的调阅通行签条。
这是目前唯一能合法接近黑匣子的钥匙。
硬着头皮也得上。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老实做事少说话。”江临收好证件,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市井神态。
顺着幽静冰冷的长廊穿过层层关卡,理事长办公室那两扇沉重的黑胡桃木大门静静伫立在尽头。
门外连个守卫都没有,整片楼层死寂得落针可闻。
江临在门把手前驻足三秒,飞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林简的人物侧写。
胆小,老实,家境贫寒,没见过世面。
他调整好呼吸频率,轻轻叩响门扉,随后推门而入。
偌大的办公室内没有开主灯,窗帘半掩,日光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司见月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上依旧穿着那件黑风衣,指尖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叠盖着绝密红戳的事故勘验报告。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司代表,我是新调来的内勤档案员林简,来向您呈报入职履历。”
江临躬着身子,脚步放得极轻,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与紧张。
“把东西搁桌角。”
女人的声线冰凉刺骨,毫无起伏。
江临垂着眼眸,目不斜视地小步上前,将手里的纸质表格轻轻放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
放下纸页的瞬间,他的右手食指极其自然地在纸张右上角轻轻抚平,将翘起的毛边向下压了半寸。
这是他潜伏三年间,每天在器材室分拣上千份维修图纸时养成的下意识肌肉记忆。
改了面容,改了声线,改了体态。
可骨子里的旧习惯,却在这最微不足道的毫厘之间,猝不及防地露出了马脚。
桌案对面,那阵沙沙的翻页声突然戛然而止。
司见月搭在案卷上的纤细手腕骤然僵死。
她的目光缓缓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挪开,顺着桌沿,死死定格在林简压着纸角的那只右手食指上。
那道视线冷冽得如同实质化的刀锋,寸寸刮擦着江临的皮肤。
整整三秒钟,空气仿佛彻底凝结成冰。
江临后背的寒毛倒竖,脑海中的警报疯狂炸响。
这时候若是慌忙收手,等于当场自首招供。
若是刻意换个怪异的姿势,更显得欲盖弥彰。
唯一的退路,就是把“无知杂役”的伪装焊死在脸上。
江临不仅没有缩手,反而像是被大人物的气场吓到了一般,整只右手猛地一颤,顺势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回袖管里,双肩瑟缩,连退了小半步。
“小......小的第一次进内阁,手脚粗笨,冲撞了代表,请代表恕罪!”他结结巴巴地告饶,额头甚至恰到好处地逼出一颗冷汗。
办公桌后的女人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深邃漆黑的凤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审视的目光像冰冷的游蛇,一点点爬过'林简'的脸庞。
“抬起头来。”
司见月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喜怒。
江临喉咙干涩。
他硬着头皮,缓缓抬起下巴,将那张毫无破绽的易容假脸完整暴露在对方的审视之下,眼神闪烁游移,精准演出了一个底层小人物面对上位者时的惶恐与自卑。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司见月看着他。
他也看着司见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视维持到第三秒的瞬间。
呼。
窗外吹过树梢的微风悄然凝固。
半掩的窗帘扬起到一半,违背重力般悬停在半空。
墙壁上悬挂的机械钟表,秒针重重定死在刻度线之间。
这方天地的绝对时间。
再一次,被毫无征兆地彻底冻结。